翌日,暴雨初歇。
金色的朝阳如同一把把锋利的金色长剑,刺破了黑石城上空厚重的阴云,将大片温暖的光芒洒在了南城难民窟那满是泥泞与肮脏的低矮棚屋之上。
然而,这城里的温暖,却在清晨内城执法队入驻的刹那,瞬间降到了冰点。
南城那片废弃的泥地空场,此刻已经被林家和赵家数以百计的内院精锐高手围得密不透风。林家三长老、练气八层的修仙大老爷林沧海,此时正站在泥水里,看着林乌那颗被大雨泡得有些发白、细长双眼里写满了不甘与惊恐的年轻头颅,枯瘦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而在他的对立面,不远处。
灵溪镖局的总镖头、“铁线剑”江化龙,此时也同样脸色铁青地站在废墟旁,看着地上那四具被猛火油烧得一片焦黑、浑身骨骼干瘪如同枯木的镖局保镖尸体,以及掉落在血泊里、那块象征着林乌少爷身份的林家特制腰牌。
“江化龙!你灵溪镖局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南城截杀我林家的少爷,还一刀枭首!”
林沧海猛地拔出腰间的法器长剑,练气八层属于练气期顶峰的恐怖灵力威压,化作一阵狂暴的气流,将周围十几尊泥棚屋的草顶直接生生掀飞。
“林沧海!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江化龙也同样按着剑柄,脸色变了又变,虽然明面上他练气七层的实力比对方低了一层,但他依附的赵家同样是筑基大户,容不得他退缩,“老夫的副镖头马三、还有三名练气三层的精锐保镖,今晚奉了二爷的死命令运送贵重山货!反倒是你林家的少爷林乌,带着人守在这南城的必经之路上‘黑吃黑’,把我镖局的人全杀了,连货也抢了大半!这笔账,我赵家还没跟你们林家算!”
两个在黑石城只手遮天多年的练气后期老家伙,在南城的烂泥地里吐沫星子横飞,两方数以百计的修仙者也纷纷抽出了刀剑,空气中的火药味浓重到了极致。
赵家觉得林家是故意在暗中盯着他们的黑市产业链,想要借林乌的手掐断赵家的邪修黑产;而林家则认为赵家是在黑风岭吃了亏,发了疯,故意在夜里化身清道夫来报复林家的小辈。
最骯脏也最见不得光的违禁品贸易在阳光下被两方默契地死死掩盖,但两家少爷与管事的血仇,却在这一刻彻底结下。
而此时,在西城灵溪镖局的内院。
陆长生依然是一袭普通的黑色短打劲装。他正大剌剌地坐在属于趟子手们的条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有些木讷、重复地在长刀的开刃处“擦、擦、擦”地磨着。
大难临头的气氛在内院里蔓延,今天进城的二十多个趟子手大都吓得面无人色。马三副镖头昨晚带人出任务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谁都知道,接下来的几天,黑石城要彻底大乱了。
“陆长生,总镖头在二堂偏厅等你,自己进去。”
内院的那名练气四层统领,今天换上了一身沉重的玄铁重甲,看向陆长生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轻蔑,反而多了一丝高阶修士在面对危险时的狐疑与探究。
两名练气三层的外围保镖,昨晚都死在了南城,连干尸都被刨了回来。而眼前这个只懂蛮力的横练武夫,昨晚因为实力不够,没被马三挑中留在据点守夜,反而成了灵溪镖局目前为数不多活下来的外围活口。
陆长生默默地收起磨刀石,随手将长刀插入腰间的皮鞘。
“有劳师兄带路。”陆长生拱了手,神态依旧不卑不亢。他明面上的修为依然控制在扎实却不扎眼的练气三层,但那一双原本修长、没有涂抹草药汁液的双手,却自然地垂在身侧,散发着一股横练武夫特有的彪悍与力量。
偏厅很小,窗纸关得很严,光线有些昏暗。
江化龙从南城难民窟回来后,连身上的沾血长袍都没来得及换下。他枯瘦的身躯正有些疲惫地靠在太师椅上,手旁还摆放着几块从现场带回来的焦黑碎骨。
“总镖头,陆长生带到了。”统领拱了手,随即在江化龙的示意下,反手死死地关上了木门,整个人按着长剑,守在了大门口。
江化龙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睁开,两道极其刺眼的精芒宛如毒蛇的信子一般,死死地钉在了陆长生的身上。
“陆长生,老夫听统领说,你是个流浪进城的散修,打小就天生神力,还在俗世里练过几手横练的硬功,前天进门时,能单手稳稳提起内院千斤重的青石狮子?”江化龙缓缓开口,右手的一根枯瘦指头在桌面上“咚、咚、咚”有规律地敲击着。
每一次敲击,偏厅内的空气便沉重一分,这显然是一种利用神识和灵力威压来击碎底层散修心智的粗浅心理震慑。
陆长生神色平静,面对这练气七层老怪物的神识扫视,《隐气术》在他皮下的极道气血中运转得毫无声息。任凭江化龙如何用神识去寸寸探查,反馈回来的都只是一个浑身骨头有些硬、明面法力只有练气三层的流浪粗汉。
“回总镖头的话,小人确实没别的本事,就这一身俗世里吃苦力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