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号外!”
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的街道上,一名报童抱着厚厚的一摞报纸,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飞奔着,呼喊着当下时政新闻。
“圣罗和会交涉失败!”
“列强拒还青州权益!”
“前朝租借的港口铁路、矿山,悉数转交东瀛!”
“学生请愿!政府拒签呼声再起!”
号外声随着报童一路向前。
对于报纸上的事情,茶楼下休息的黄包车夫们只是麻木地啃着窝头,倒是一些西装革履的知识分子会停下来买上一份,然后对身边的同伴发表一番愤慨的言论,将写满屈辱的报纸重重丢在地面。
一阵晨风吹过,将报纸卷入半空,伴随着轮船的汽笛声,飘荡到码头之上。
津门码头,相比于城里的繁华多样,只有着汗臭和鱼腥味。
成百上千的脚夫们来来往往,忙得热火朝天。
“动作麻利点!”
“都他娘没吃饭啊?!”
“要是耽误了时辰,明天就都不用来了!”
叫骂声中,脚夫们弓着腰,在船舱与岸边来回奔走。
邓安也在其中。
他今年十八岁。
个头不矮,但身材削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肩头垫着块破布。
“小安子,来!”
身后的脚夫吆喝一声,将一只沉甸甸的麻包便压在他的肩上。
砰!
上百斤的重量砸下。
邓安的身子明显矮了一截,脸色也变得煞白。
但他还是咬着牙,两只脚稳稳踩住地面,扛着麻包,十分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小安子,你大病初愈,就这么卖命?!”
“……”
邓安沉默,只是苦苦支撑着。
见状,不少脚夫们都摇头叹气。
“你们不知道吗?”
“小安子攒了三年的钱,又跟黑蛇帮的孙庆虎一笔,好不容易才攒够入做生意的钱,结果不久前被人敲了闷棍,一分钱都没剩下!”
“这么惨?”
“可不,要不然他怎么这么不要命么?”
“欠了黑蛇帮的钱,要是不及时还清,轻则断手断脚,重则要命!”
“……”
对于众人的议论,邓安置若罔闻,只是专心地干自己的活。
来到这个世界半月有余,这样的日子,他已经快适应了。
是的,他是个穿越者。
某天,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是个近代世界,封建王朝大乾刚刚灭亡不久,国弱民贫,列强环伺,整个九州大地动荡不止。
单单是乱世也就算了,偏偏还有超凡力量。
人类能够通过习武,超越肉身的极限!
习武到一定程度,不光是徒手开石,还能隔空伤人,甚至是抵御火器!
与此同时,世上也有着妖物的传说,据说能够上天入地,吸人精血。
因此,此方世界的武者地位颇高,不光赚得多,就连各个军阀大帅们,也将其奉为座上宾。
而自己在这样的世道里,却只是个干苦力的脚夫。
原身最大的梦想,就是攒够钱做点小生意,不用再这么辛苦,为此没日没夜地扛包干活。
直到不久前,将亲妹妹的嫁妆变卖,又找黑蛇帮借了十块大洋,才终于凑够三十块大洋的本钱。
原身打算去找嫁给漕帮的三姑,通过对方的关系开家铺子,结果就如脚夫们议论的一样,被人下黑手敲了闷棍。
一分钱都没落下不说,还欠下黑蛇帮十块大洋。
眼瞅着还款日逼近,他手里的银钱却相差甚远。
这吃人的世道啊!
邓安摇了摇头,咬紧牙关继续干活。
他身上麻袋里面装的是粮食,一包百来斤。
从船舱扛到岸上的货栈,便算一趟,是所有活计里面最普通,也是挣得最少的。
每走完一趟,记账的先生就在脚夫名下划上一笔。
十趟,一角钱。
听起来似乎不少。
可一天下来,寻常脚夫能跑五六十趟,就已经累得直不起腰。
再扣掉脚行的抽头,到手也就四五角。
碰上没船靠岸,或者货少的时候,一天甚至连两角钱都挣不到。
一块大洋等于十角,三十块就是三百角,平时还要吃喝用度,由此可以知道,原身攒下三十块大洋多么不容易。
“呼……”
邓安把最后一包粮食扔下,揉了揉火辣辣的肩膀,扶着腰步履蹒跚地来到账房,领取当日工钱。
扣掉脚行一成半的抽水,到手只有两角钱。
他把得之不易的工钱收好,然后拖着一身疲惫离开码头。
他家住在离码头三四里地的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