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尸,又开始了。
奶奶说过,问尸是他老顾家祖传的本事——碰触尸体,能听到死者死前最后一段声音。这本事听着玄乎,其实是个赔钱买卖:问一具,折一天阳寿。老太太传手艺那天,最后叮嘱的就是这一句:「问尸折阳寿,一具一天。能不问,就不问。」
顾青河一直记着这话。所以他捞尸三年,问尸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可刚才那句「救命!他不是人!」——这女人死前,到底看见了什么?
他定了定神,又看向河面。
尸体还漂在船边,脸朝下。月光照在水面上,他忽然发现不对劲:这具尸体的衣服是干的。
不对。
捞起来的浮尸,衣服应该湿透。可这具尸体,从头到脚,衣服干得能拧出灰来。而且刚才拖拽的时候,尸体轻飘飘的,根本不像是泡了三天的分量——倒像是……有人把一件空衣服扔进了河里。
顾青河后背的汗,又冒了一层。
他慢慢站起身,弯腰,想把尸体翻过来看个仔细。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一道声音。
「顾青河?」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冷,平,像念公文。
顾青河抬头,看见岸边站着一个人。路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身制服,和一双在黑暗里亮得吓人的眼睛。
「你是……」顾青河眯起眼。
「苏见微,749局。」女人掏出证件,朝他晃了一下,「你奶奶顾三娘,是你什么人?」
河风呼呼地刮。
顾青河盯着那张证件,脑子里嗡嗡响。奶奶走那年,他把老太太的遗物收进樟木箱,锁了三道锁。他以为,奶奶那些事,已经随着老太太一起埋进土里了。
可今晚,749局找上门了。
「她是我奶奶。」顾青河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怎么了?」
苏见微没接话,目光越过他,落在船边那具浮尸上。月光下,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顾青河注意到,她看尸体的眼神,不像普通人那样躲闪,反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今晚这单,是谁介绍的?」
「没谁。」顾青河皱眉,「岸边留了条,说河里有浮尸,捞一具二百,钱放桥墩底下。」
「留条的人,你见过吗?」
「没有。」
苏见微沉默了两秒,忽然说:「走吧,今晚别捞了。这单,恐怕要出人命。」
话锋一转,她又看了一眼船边那具漂着的浮尸,忽然问:「这具尸体,你认识吗?」
顾青河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船边。
月光下,那具浮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了过来。
脸朝上。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大河?」
岸上,大河蹲在原地,抬头冲他笑了笑。
「青河哥,」他说,「我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