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
话音刚落,最里头那只纸人,动了。
它没有转头——它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是竹篾扎的,糊着白纸,关节处硌棱硌棱响,像老骨头在活动。它抬起来,直直地,指向河的下游。
苏见微的枪掏出来,比顾青河的脏话快。
「姐姐!」顾青河赶紧按住她手腕,「那是纸的!你省点子弹,我房租还没着落!」
苏见微没理他,枪口对着纸人,声音倒是稳:「它指什么?」
「它指的方向,」老鬼盯着那只手,「是阴水湾。」
顾青河脑子嗡了一下。阴水湾,码头下游那个回水湾,常年淤着黑泥,奶奶生前最忌讳,连提都不愿意提。
他凑近去看,脚下一滑,差点栽倒。
纸人脚底下,一摊水渍。水渍里泡着黑泥,泥是湿的,发着腥。
「空壳怕水。」老鬼的声音有点变了,「纸人沾水就烂。这只纸人脚上带泥——它下水走过一遭。」
顾青河蹲下去,指尖蹭了一点泥,凑到鼻子底下。腥,冷,像刚从河底翻上来的。
「这是阴水湾的泥。」老鬼说,「全河就那一片,淤这种黑泥。」
「泥里头有东西。」苏见微蹲下去,拿手机照着那摊水渍,「你看——碎纸灰。」
顾青河凑过去。黑泥里掺着一星一点的纸灰,混得匀,像是有意搅进去的。
「灰里养鬼。」他想起奶奶手册里那半句口诀,后槽牙有点发紧,「手册里那半句,说的就是这个。」
老鬼在边上没接话,烟袋锅子磕了一下,磕得很重。
「养鬼人的手法,用到纸人身上了。」苏见微站起来,「跟赵曼的案子,对上了。」
苏见微掏出手机,对着那只纸人拍了两张。
「你拍它干什么?」顾青河说,「它又不摆姿势。」
「取证。」苏见微说,「回头局里问起来,我总不能说,纸人自己抬的手。」
「你说了也没人信。我要不是你亲眼看着我捞尸,你也不信。」
「那你倒是说说,」老鬼在门口把烟袋锅子磕了磕,「今晚这事儿,你们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顾青河说,「纸人自己动的手,又不是我动的。明儿天亮,它要还指着阴水湾,我就当它是导航。」
「导航?」苏见微说。
「导航。」顾青河说,「免费的,还不用充电。」
老鬼哼了一声,没接话。
门外的河风灌进来。苏见微把手电转向河面,声音放低了:「赵曼指甲里清理出来的泥,局里做过比对——跟阴水湾的泥,成分一致。」
顾青河站起来,顺着纸人那只手,往河下游看。
阴水湾那边,黑沉沉的河面上,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像在水面上扎了根。
苏见微的手电扫过去。河面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顾青河盯着那片水面,想起码头芦苇荡里那一晃就没的人影。那回他以为是看花了眼,这回呢?他说不准。
只有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波纹,正从阴水湾那边,慢慢地,朝他们这边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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