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河低声说,「奶奶从来没跟我提过这门。她只教我在河边怎么活,没教我怎么跟河做买卖。」
「做买卖,就要付账。」老鬼手里的刷子没停,「你奶奶付的是命。一桩事,一条命,账上写得明明白白。你掂量清楚再用,别拿它问些鸡毛蒜皮。」
老鬼听到这儿,放下纸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站住:「后头的我不看。别家的根,看了要担因果。你奶奶把根留给你,是让你自己长,不是让我替你瞧。」
「老鬼叔。」顾青河叫住他,「水里那个站着的,穿一身灰工装,扣子扣到脖子根——那是谁?」
老鬼背对着他,半天没说话。白炽灯嗡嗡地响。
「你奶奶烧门那晚,穿的就是这身衣裳。」老鬼说,「灰工装,扣子扣到顶。她说,办那种事,穿得周正些,别让人说阴行没规矩。」
顾青河愣住了。
「东西是她埋的,守也是她种的。」老鬼的声音低下去,「她那人,越忌讳的地方,越要自己看着。可八年前她看不动了,就用问水的第三回,跟河换了个守——把自己留在那湾里,替这东西站了八年岗。你今儿把它起了出来,她这就算,下了岗了。」
「那我……」顾青河嗓子发干,「我是不是不该起它?」
「取都取了,还回去也回不去了。」老鬼转过身,看着他,「守散了就是散了。你奶奶是算准了日子才埋的。她留话说到时候自然会找到,你既然摸到了,那就是到时候了。」
顾青河低头看着那本薄册子,蓝布封面在灯下泛着旧光。奶奶走那年,他刚满二十,丧事办得干净利落,他守了三天灵,一滴眼泪没掉,因为不信。现在他信了,可人早就不在了。
「咚。」
他猛地抬头。
「咚。咚。」
声音是从墙角那只铁皮桶里传来的。三下一停,停一会儿,又是三下,像有人蹲在桶里,一下一下数着拍子,数得极有耐心。
老鬼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那纸人,它醒了。」
顾青河盯着那桶。桶盖上的黄纸封条,正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一点顶起来。
「三天之约,是它替你数的。」老鬼哑着嗓子,「你把你奶奶的东西起了出来,那边就知道了。纸人认了你的名,它一醒,就是催命的钟。」
「敲什么敲。」顾青河忽然说,「大半夜的,扰民。」
老鬼被他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没笑出来:「你还有心思贫。」
桶里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又是三下。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