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只刮了一刀。」
「一刀没刮净。」
「对光看得见影。」
「那就还有救。」
「什么有救。」
「名字。」
苏见微那头停了一会儿。
「你别让冯家的人自己报名。」她说,「上回周家那位说不出名字,是因为名被剪走了。这一家要是还说得出口,就是我们还赶得上。」
「知道了。」
「还有一句。」她说,「我们主任把你签名那张表拿去问了两回。」
「问什么。」
「问顾青河是谁。」她说,「我说是个捞尸的。他说捞尸的怎么老在我们表上当见证人。」
「你怎么回的。」
「我说,因为他捞得着。」
挂了电话,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姐在对面停下来,盯着大河看了两回。
「你们是拍短剧的吧。」她问,「上个月还有一伙人在这儿拍哭戏,占了一上午道。」
「不是。」大河说,「我们找人。」
「找哪个。」
「姓冯的。」
「这排就一家姓冯。」她拿手指头点着,「第三家,老太太前天摔了,送医院了,她儿子这两天在屋里收拾。」
「谢谢大姐。」
「你们拍的时候把门口挪干净点。」大姐蹬着车走了。
大河小声嘟囔:「我今晚还得陪你在大东街站着。」
「站着。」
「站第二宿。」
「牌落三天。」顾青河说,「水在走。」
卷帘门旁边那扇老木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灰t恤,胳膊细,手背上有一层旧疤。
「找哪个。」
「你是冯家人。」
「姓冯,冯立根。」他上下看了顾青河一眼,「你是供电的。」
「不是。」
「那是哪个单位的。」
「不是单位。」顾青河说,「河上的。」
冯立根的手停在门框上,没往里让,也没关门。
屋里暗,一张旧方桌,桌上搁着一块木头。
巴掌大,白木头,麻绳穿好了一头,绳头搭在桌沿上。
牌子正面刻着一个字:冯。名字那一格,空着。
「这牌哪儿来的。」顾青河说。
「你给我看的。」冯立根说,「你送来的。」
「不是我。」
冯立根愣住,扭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牌。
「前天上午。」他说,「来了个人,五十来岁,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说话客客气气,进门先问我家是不是姓冯。」
「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家门上缺一块牌,缺三十年了。」冯立根搓着手,「他说给我一块,挂上就好,挂上我妈身子骨就好。」
「你妈那时候摔了没有。」
「没摔。」他说,「他还留了张纸。」
「他还说什么。」
「他说他就在这一片,往后我家门上那块牌有事,找他就成。」冯立根说,「他走的时候往河那边去的,我还当他是船上的。」
「他穿蓝布褂子。」
「嗯,洗得发白,袖口挽到小臂上。」
顾青河没接话。袖口挽着,跟今早从水里捞上来那位,一个样。
冯立根从桌角抽出那张纸。
那纸折了三折,格子印得规规矩矩,像公家印的表格。
顾青河一眼就认出来了:格子跟老库里那十三张户口迁移存根一模一样。
纸上空着,最上头一栏写着「户主」二字。
他把纸举到门外的光底下。
那一栏底下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写过的纸,擦掉墨,坑还在。
「这上头写过字。」他说。
「我没写。」
「你妈写了没有。」
「我妈前天早上送医院了。」冯立根说,「她这两天一直说胡话,说门口站着个人,手里提了一根绳。」
「她还说什么。」
「她说……」冯立根盯着地砖,半天没往下说。
「问名字了。」
「问了。」他说,「她说那个人问她姓什么,她说她姓冯。」
「还有名。」
「也说了。」冯立根的声音小下去,「她讲,她说完了,那个人就不见了。哥,报个名咋了。」
顾青河看着桌上那块新牌。
名报出去了,牌就该挂了。
「名别再报了。」他说,「她跟你说什么,你别接。她说胡话,你别应。」
「报了会咋样。」
「报了,账就记在报的那个人头上。」他把纸搁回桌面,「名是你妈的,账也得她背。」
外头街上响起脚步声。
不是路过的脚步。是停下,走两步,又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