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上去会咋。」
「挂上去,你家这个位就不姓顾了。」老鬼说,「人还叫顾青河,板上那道数就不归你管。你到那天别嫌我没提醒。」
「位不是他凿出来的吗,他想攒几个攒几个。」
「凿得出来,立不住。」老鬼说,「位得有人认。木头认水,水认手,手认板上那道数。他手里没有数,攒一堆位也就是一堆空板凳。」
「那我记数。」
「你记数,他攒板凳。」老鬼说,「哪头先齐,哪头先说话。」
顾青河挂了电话,手机又响。
是苏见微。
「你今天早上去后街了。」
「你咋知道。」
「监测站的人打那边过,说有个捞尸的挨家数门。」她停了一下,「主任今早把第五张单子的处理意见批了,批的是三个字:先记着。」
「先记着是啥意思。」
「意思是今年这一类归我管。」她说,「后街那边你接着看,有事直接找我,别再签见证人。上回那张我已经压下去了。」
顾青河嗯了一声。
他挂了电话,回头找那个年轻人。
「这门我要。」
「不卖。」
「为啥。」
「有人给了定钱。」年轻人说,「一千。人家说了,挂满三天,第三天晚上来拿。」
「你认识他?」
「不认识。五十来岁,穿个蓝布褂子,洗得发白。」
「给你留的现金?」
「手机转的。」年轻人举起手机晃了晃,「我这儿啥都扫码。」
顾青河没掏钱。他身上一共三百二,还是昨晚说好给大河垫的三轮钱。
「你不卖也行。」他说,「我问你一句。」
「你问。」
「你对象这两天后半夜是不是老醒。」
年轻人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你咋知道。」
「醒了就说身上发沉,翻个身也睡不着,天亮了就好。」
「你……」年轻人把手机放下,站了起来,「你谁啊。」
「捞尸的。」顾青河说,「这扇门钉在你墙上,你生意开不起来。不是吓你,是门上那道数跟你家招牌对上号了。它认门比认人快。」
「那咋办。」
「撬下来,我抬走。」
「我这一千块……」
「你那一千块是他给的,你退不回去,也不该退。」顾青河说,「你把门给我,晚饭之前把这面墙刷一遍,漆刷到哪儿你跟师傅说一声。」
年轻人看了他三秒,转头朝里喊。
「老周!把电钻拿过来!撬门!」
老周从里头出来,手里还攥着电钻,五十来岁,口罩挂在下巴上。
「这门你撬它干啥。」老周拿手背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声音闷,「我上回打孔就知道不对。钻头进去一半,木头顶着往回顶。老榆木不像这么顶人的。」
「那是啥木。」
「我说不清。」老周说,「反正不是新木头。我干二十年装修,新木头轻,这个沉手,跟里头灌过水似的。」
「哥。」大河在旁边小声说,「那这门值钱啊。」
「值钱的不值命。」
大河在旁边站着,愣了。
「哥,那五百咱不给啊。」
「不给他。」
「人家出了本钱。」
「他收一千定钱,还想从我这儿挣五百。」顾青河说,「你也别掏,你那两百是给你妈买药的。」
「我没说买药。」
「你上礼拜在医院门口站着,我看见了。」
大河把嘴撇了撇,没再说话。
两个人把门从墙上解下来,抬到街边。门比看着沉,抬过门槛那一下,大河的手晃了一晃。
「这木头吸水。」他说,「比我家那扇沉一半。」
「没吸水的木头,钉不了门。」
顾青河把门翻过来,让里侧朝天。
门板内侧没刷漆,原木色,上头有一层旧水渍。水渍里画着一个方格。
方块不大,两指宽,四道边,划得浅,规规矩矩。
方格中间,湿了一小点。
从那一点往上,起了一笔。一竖,刚起头,两指长。
顾青河蹲在门边,手掌搁在门板上,离那一竖还有一指远。
他看了很久。
内行的手腕是直的。这一笔从头到尾没抖,收尾往上挑,挑出一个小钩。
他奶奶写完字,收笔就带钩。
顾青河把手收回来。
门板上那一笔,还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