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恢复好,撒上草籽,过个把月就看不出来了。就算在村里住上十年八年也不会有人发现。
“就这块。”
林默转过身对林磊说。
“叔叔,这里风景不错,我想要这块地。咱们回去谈个价?”
回到家,周秀兰已经泡了茶。
茶叶是自家摘的粗茶,深褐色的叶子在搪瓷缸里打着旋,水汽氤氲着升起来,带着一股草木的涩香。
林默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嘴,味道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以前跑外卖累得要死的时候,有时候半夜收工会想起这口茶,想起他妈坐在灶台边用搪瓷缸给他泡茶的样子。
他放下缸子。
“叔叔,这块地我确实想要,您给个价。”
林磊搓了搓手,有些不太自在。
他这人一辈子老实,从没跟人谈过买卖地皮这种事,更别说是卖给城里人埋宠物,心里没底,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地不值什么钱,荒着也是荒着,你……你看给个一两万就行了。”
林默端着搪瓷缸的手停了一下。
一两万,他爸还是那个他爸,一辈子不会要价,生怕占了别人的便宜。
他回来埋东西,他妈用搪瓷缸给他泡茶,他爸开口只要一两万。明明是他们家吃了亏,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不好意思。
林默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搪瓷缸里的茶汤微微晃荡着。
他在心里把翻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再抬头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叔叔,我给您二十万。”
林磊和周秀兰同时愣住了,像是没听清那两个字。
“二十万?”
林磊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接上话。
“你……你说的是二十万?”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不还价,还主动翻了好几倍。
一块荒了多年的山坡地,草都长到腰那么高了,居然有人愿意掏二十万来买,说是给狗做坟。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懵一会儿。
之前就已经给了二十万,这又给二十万买块破荒地……他跟小默应该关系很好吧。
“对,二十万。”
林默点头,语气坚定。
“但我有几个条件。这块地卖给我之后,您要帮我在那儿挖个坑,一米宽,两米长,一米多深就行,不用太规整。等我埋了狗之后,还要麻烦您找人打块碑过来,碑上就写'爱犬之墓',不用花哨,简简单单就成。”
他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以后呢,您要是有空,定期上去看看,草长太深了顺手拔一拔,别让坟包被野草盖没了就行。还要保证日后这块地不会被别人动了。要是以后有人破坏了这块地,不管是盖房子、种地、下葬还是别的什么,您得全额退钱。这事儿写在协议里。”
林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么说来,二十万倒也不算太离谱,毕竟是个长期的事情,要帮人家看管墓地、打理坟头,还得保证这块地永远不动,往后几十年都担着一份责任。
可即便如此,二十万还是太多了。
他这辈子经手过的最大一笔钱,是当年盖这栋房子时找亲戚借的几万块。
周秀兰在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老林……二十万……”
林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默,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开着车找到他家门口,说要花二十万买一块荒地埋一条狗,还要他往后帮着看管。
他犹豫着开口:“小陈,你……你确定?这地真不值这个钱。”
他怕这年轻人是冲动,事后回过味来反悔,到时候钱退了倒还好,地要是动了土又不好说。
林默说。
“我确定,我觉得这地方不错,所以它就值这个价。”
林磊沉默了好一会儿,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几遍,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那……那行。我这就让村支书来写个协议,以后你放心,这块地就是你的,谁也不能动。”
协议写得简单,一式三份。
村支书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白胶布缠了两圈。
他端着协议一个字一个字念完了,抬头确认双方都同意,就签了字按了手印。
林默当场转了账,二十万,直接打进林磊那张绑了手机号的老卡里。
转账界面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勾,紧接着林磊那台老旧的智能手机就响起了提示音,“叮”的一声,清脆得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分明。
周秀兰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转头看了林磊一眼,眼眶有点泛红。
林默刚走没几天,儿子没了,家里正缺钱,这笔钱来得太是时候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客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