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会怎么想?
一个人连自己亲兄弟都能下狠手,说明他至少在这件事上是干净的,是有决断的。
这个印象一旦立住,对秦绍文以后的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大义灭亲这四个字,在官场上有时候比什么政绩都好使。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刻钟。
林默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安排的事也安排妥当了。
孙国栋和刘国平各自领了任务,一个负责梳理名单和走程序,一个负责动手排查和立案。
林默从孙国栋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比来时亮了一些。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落在台阶上,不急不慢,稳稳当当。
当天下午,秦建国接到城投公司人事科的电话,说他的副总之职需要重新审核,让他把相关材料送过去。
秦建国当时正在茶馆里跟人喝茶,挂了电话之后骂了一声,但也没当回事,想着过两天去找他哥问清楚就行了。
当天傍晚,秦建军接到治安局的通知,那几家ktv要在本周内配合消防检查,要求暂停营业。
秦建军在电话里跟对方吵了一架,说“你知道我哥是谁吗”,对面回了一句“这是市里的统一部署,秦先生有什么意见可以跟市长反映”,然后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王德贵在饭桌上接了一个电话,交通局的人说迎宾大道那条路的绿化工程需要重新审计,让他把相关合同和付款凭证准备好。
王德贵放下手机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老婆在旁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碗里的饭没怎么动。
至于那条狗,治安局的人动作最快,当天下午就把名册上的“警犬编号ld-027”那一行划掉了。
编号被回收,档案被封存,每月一千二的训练补贴从次月起停发。
那条狗什么都不知道。
它趴在城投公司门口的老樟树底下,尾巴扫了两下地面,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
林默从孙国栋办公室出来之后,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桌上那摞文件他上午处理了一部分,下午又处理了一部分,但还是剩了一些。
他坐下来翻开剩下那几份,一份一份地看过去。体质增幅开着,视线清晰,思路也跟着快,但政务这种事不是光快就能解决的。
有些文件需要琢磨,需要前后对照,需要翻查之前的相关批复记录。
赵永年进来送过一次茶水,看到林默埋头在看文件,没有多说话,放下茶杯就退出去了。
后来到了饭点,他又端着饭盒进来,食堂打的饭菜,两荤一素,米饭压得实实的。林默抬头说了一声“放那儿吧”,赵永年就搁在办公桌角上,出去了。
那份饭凉了大半林默才端起来吃,扒了几口又放下,继续翻文件。
中间接了三个电话,两个是下面部门汇报进度的,一个是刘国平打来的,说那几家ktv的初步排查已经安排下去了,这周先摸清底数,下周动手。
林默说“好,你按你的节奏走”,然后挂了电话,继续看文件。
等他把最后一沓文件批完,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白晃晃地亮着,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全部处理完了,旁边那张备忘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和截止日期。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感觉腰背确实有些发酸,虽然体质增幅的余韵还在,但四十五岁的身体终究不是二十岁,高强度运转了一整天,该累的地方还是会累。
可这会又不好直接开启体质增幅,万一力道没控制的好,捏碎什么东西,那也挺麻烦的。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四十分。办公室外面的走廊早就安静了,整栋楼的人都下班了。
林默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在墙角亮着一圈昏黄的微光。
他穿过走廊,下了楼,在停车场找到秦绍文那辆黑色帕萨特。车不是新的,但保养得不错,坐进去的时候座椅的皮质触感还算柔软。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先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秦绍文那个家的名字备注叫“家”,他没有点进去,而是翻到了赵玉芬的号码,发了条消息:“今晚加班,不回去了,晚点可能还要去省城一趟,别等我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赵玉芬回了一个字:“哦。”
林默盯着那个“哦”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搁在副驾上,发动了车。
对于这具身体名义上的妻子,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既不恨也不愧,就是一个已经被磨损到只剩下形式的关系。
秦绍文当初为什么会包养女大学生?
答案很简单,那个家已经没有他待的地方了。
老太太管着他,赵玉芬管着钱,儿子不认他,他坐在客厅里像个多余的人。
秦绍文在家里都待不住,更别说现在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