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深夜空旷的马路边,抬手拦下一辆还在正常接单的巡游出租车,报出本地高铁站的目的地。
司机透过后视镜扫了他一眼。除夕夜刚过完的深夜,赶去高铁站的乘客本就不少,跑夜班的司机形形色色的客人见得多了。
他神色平平,没有半分多余的诧异或者迟疑,只简单应了一声,确认目的地无误,等待林默关好车门之后,便挂挡起步,车子驶入常沙夜里车流稀疏的街道,朝着高铁站方向平稳行驶。
林默也没有多余废话,报清地址之后便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全程按打表计价,无需额外加价,司机安分地赶路。
深夜的城市褪去了白日滚滚的喧嚣,街道上车流寥寥,沿街路灯一路铺展,汇成两道向前绵延不断的暖黄光河。
道路两旁绝大多数商铺早已关门闭户,卷帘门沉沉落下,只有零星几家24小时便利店还透出透亮的灯光,一块块暖亮的橱窗飞速向后掠去。
远方城郊旷野完全浸没在浓重的黑暗之中,只有途经互通立交与高速配套服务区时,才会撞入一大片刺目的人造灯火,车子一晃而过,转瞬又重新回归无边的沉沉夜色。
林默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心里不禁想着。
马上又要重开了,时间过的真快啊,不知道下一次重开,会是什么身份。
一路平稳疾驰,不多时,出租车便稳稳停靠在高铁站站前广场。
深夜的高铁站依旧灯火通明,候车大厅外墙灯光璀璨,零零星星的旅客来来往往,有赶晚班列车到站出站的,也有提前抵达等候夜行班次的,三三两两在广场上走动。
林默按照计价器金额结清全部车费,推开车门走下汽车。
顾长安的老家远在外省一座偏远乡下村落,两地相隔数百公里。
若是直接打出租车跨省长途,不仅车费会高到离谱,路途遥远,路上的不确定风险也很大。搭乘高铁,才是眼下最稳妥高效的出行方式。
他径直走到车站警务便民窗口,凭借这具身体的人脸身份信息,办理了一张纸质的乘车临时身份证明。
拿到凭证之后,过安检,径直走进候车大厅。
他提前购置了夜间开行高铁的商务座车票。深夜这趟班次客流本就稀少,偌大的候车大厅大部分座椅都空空荡荡。
林默寻了一处人少的位置坐下,身子靠住座椅靠背,闭目短暂休整。脑子里默默复盘接下来整套行动流程。
潜入乡下自建房、放置行李袋、留下书信、不留自身痕迹,每一个步骤的细节,在脑海当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容易疏漏的地方全部捋顺。
没过多久,车站广播响起检票提示音。
林默起身,跟随少量旅客检票登车。商务座车厢十分安静,几乎听不到嘈杂的人声,宽大的座椅能够半躺休憩,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纷扰。
列车鸣响短促的汽笛,车轮碾过铁轨接缝,传来一阵阵规律低沉的“哐当、哐当”,列车缓缓驶离站台,向着外省的目的地疾驰飞奔。
数百公里的路途在沉沉夜色之下被不断甩在身后。
车窗外面,广阔的原野一直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列车途经沿途大小站点的时候,站台成片的灯火才会在玻璃上一闪而过,随即再度隐入黑夜。
一路车马劳顿,将近四个小时飞驰而过。
凌晨四点多,高铁缓缓减速,平稳驶入外省的县级高铁站站台。
天边的地平线,已经隐隐渗出一缕浅浅淡淡的鱼肚白,厚重的夜幕正缓缓褪去,黎明眼看就要到来。
这个时间点,县城发往村镇的城乡早班车还没有开班,公共交通完全断档。
出站口零零散散停着几辆等候深夜到站旅客的私家网约车。林默没有选择网约车直接开到村口,那样太容易留下行车记录痕迹。
他谈好一辆本地私家面包车,给了一笔稍高的酬劳,让司机把他送到距离目标村子还有两公里的乡道岔路口。
面包车在昏暗的县道、乡道上颠簸前行,柏油路面渐渐变成坑洼的水泥乡路,道路两旁的楼房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沉睡在夜色里的田野与矮树丛。
天边的鱼肚白愈发明显,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一点点从黑暗当中浮现出来。
车子开到预定的乡道岔路口,四周看不到住户,只有道旁几棵高大的杨树。
林默结清车资,推门下车。面包车调转车头,引擎轰鸣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拂晓薄薄的晨雾之中。
剩下两公里,他选择徒步进村。
乡间的黎明安静得可怕,只有几声此起彼伏的虫鸣,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啼。没有路灯,天光还十分微弱,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水泥村道,道边长满野草,路边散落着农户堆放的柴垛。
一座座乡下自建房错落分布,院墙大多是红砖或者土坯砌成,不少人家院门外还堆放着柴火、竹筐,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全村人尚且酣睡未醒。
顾长安家是村子靠内侧的一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