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片压抑悲伤之中,宋芸汐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你们不要,那便给我吧。”
“我出二两银子,再加二十斤黍米。”
“今日立下卖身契,从今往后我为她医治身体,她与你们王家再无半点干系。往后她是生是死,皆由我做主。”
“愿意便签字画押,不愿意,就当我从未说过这句话。”
“愿意!我们愿意!”
三道声音不约而同急促响起,正是王铁锤、胡春花夫妻二人,还有劫后余生的王大丫。
随后由村长亲笔代写,当着全村众人的见证,一纸卖身契就此拟定完成。
宋芸汐当即取出二两银子递给胡春花,又温声道:“余下二十斤黍米,你们稍后随我回家去取便可。”
胡春花接过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应声答应。
众人正要散去,村长忽然出声叫住宋芸汐:“老三家的,等一等。你要建房的地契,我已经全部办妥了,这就拿给你。”
“多谢叔费心,建房一事,往后还要多多麻烦您照看。”
“放心,一切都交给我便是。”
辞别村长,宋芸汐象征性带着王大丫去往胡大夫家中,抓了两副调养身子的补药。随后带着少女,还有满心欢喜、语无伦次的胡春花回了家,取出二十斤黍米交到胡春花手上。
胡春花拿到粮食,转头就快步离开,一眼都没有多看自己的女儿,生怕宋芸汐反悔一般。
等人走后,宋芸汐才看清自家简陋的住处:总共只有两间卧房、一间堂屋、一间厨房与柴房,另外一间屋子,甚至连一张床铺都没有。
她略带歉意看向少女:“今日委屈你了,你今晚暂且住在隔壁屋子,屋里没有床,先将就一晚。明日我让人过来给你打一张木床,再去镇上置办被褥生活用品。”
话音刚落,王大丫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满眼赤诚与感激:
“多谢主子救命之恩!从今往后,奴婢这条命便是主子的!主子若是要奴婢死,奴婢绝不敢苟活!还请主子赐一个名字。”
宋芸汐心中五味杂陈。
这样乖巧懂事的小姑娘,放在她曾经的末世现代,不过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初一学生,本该被家人疼宠呵护,如今却卑微到甘愿奉上全部性命,只求一方容身之地。
她在心中轻叹一声。
这世道本就残酷不公,仅凭她一人,又怎能撼动根深蒂固的旧俗?心中那些人人平等的思绪只能暂且压下,身在异世,太过心软感性,只会让自己吃尽苦头。
宋芸汐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轻声温言:“起来吧。往后你便留在家中,负责做饭打扫、洗衣做家务就好。”
“名字便叫安然。愿你往后岁岁平安,一世安稳喜乐,淡然无忧。”
“多谢主子赐名!”
安然重重磕下一个响头,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这泪水有劫后余生的欢喜,有摆脱原生家的释然,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任人买卖、无人疼爱的王大丫,她是安然,拥有属于自己的新生。
过往所有委屈、苦难、绝望,尽数翻篇落幕。
宋芸汐见她空腹一日,定然早已饿极,开口吩咐:“厨房锅里还有剩下的饭菜,你拿去填饱肚子。吃完收拾好厨房,再来我房中拿一床被褥,去隔壁歇息。”
“是,主子。”
看着安然乖巧转身的单薄背影,宋芸汐无奈摇了摇头。
罢了,她愿意叫主子,便随她去吧。叫三婶、小姐、姑娘都太过生疏别扭,这样反倒简单省心。
她转身走进房间,一边思索新建宅院的图纸细节,一边也想着留出空间,免得安然在自己面前束手束脚,吃饭睡得都不自在。
另一边厨房之中,安然看着锅里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还有鲜香浓郁的鸡肉蘑菇汤,怔在原地久久不敢动筷。
她长这么大,别说吃饱白米饭,就连过年都只能分到一两片肥肉,从未见过这样丰盛温热的饭菜。
她小心翼翼盛了半碗米饭,舀了些许汤汁拌着吃,克制又珍惜,最后还是没忍住,踏踏实实吃了满满两碗饭。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吃得这样饱、这样暖。
吃饱之后,安然仔细收拾干净厨房,烧好温热的水,端到宋芸汐房中,伺候她洗脸洗脚。
所有琐事做完,她才抱着被褥去往隔壁房间。
躺在柔软温暖的被褥里,安然回想今日跌宕起伏的一切,满心庆幸与感恩。
幸好遇上了主子救下自己,不然此刻她早已坠入无边地狱,受尽苦楚。思绪沉沉,她带着满心安稳,缓缓坠入了梦乡。
宋芸汐不知道的是,她今日救下安然、买下丫鬟一事,早已在村子里掀起不小风浪。
大半村民都在私下议论她,有人猜测她卖掉人参赚了大把银钱,有人满心嫉妒,更有心思歹毒之人,悄悄对她的家产起了歹念。
而这一切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