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出了大营，直到彻底走出军营范围，看不见站岗的兵卒，顾明北才敢稍稍松一口气。但心里的疑惑，半点没少。

    他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征丁，家世普通，本事普通，在营里也就是老老实实操练、当差，从不惹事，也从不出风头。别说战王了，就连参将一级的将领，他平时都远远见不到。可今天，偏偏是战王身边的亲信，专门跑十天路，来大营调他出去办事。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顾明北跟在两人身后，犹豫了好几次，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二位大人，容小人多嘴一问。”

    暗七脚步没停，淡淡应声：“你说。”

    “小人只是一介普通兵卒，无才无职，也没办过什么特殊差事。战王殿下为何会特意调我出去？我心里实在不安。”

    暗七侧头看了他一眼，只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不用慌。不是罚你，也不是危险差事。只是家里有点旧事，需要你本人回去一趟当面说清。”

    家里的旧事？顾明北心里咯噔一下，却想不出，自家能有什么旧事能惊动战王。他压下心里的波澜，低声问道：“是村里出事了？还是家里惹了麻烦？”

    “都没有。”暗七干脆摇头，“家里安稳，没人惹事。你只管跟着我们回去，到地方自然知晓。”

    一旁的亲卫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默默赶路。两人一前一后，顾明北夹在中间，半点私自活动的余地都没有。他心里越发没底：如果是顾家惹事，不至于惊动战王；如果是村里的事，更轮不到战王专门派人来接他一个小兵回去。越想，他心里越乱。

    而此刻，靠山村。

    王氏一早就把顾明月拽了起来，再三叮嘱：“到了坊里，手脚勤快些！别偷懒、别耍脾气！好好表现，你三嫂看着满意，你以后就能长期在这里做工，有活干、有工钱，还能天天吃口好的！”

    顾明月昨晚兴奋得半宿没睡，一想到能脱离老宅的苦日子、待在宋芸汐身边，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娘！我肯定好好干活！”

    她嘴上答应得响亮，心里却打着小算盘：在她眼里，宋芸汐心软好说话，豆腐坊的活看着轻松，无非就是洗洗刷刷、端端盆子，哪里比得上家里下地种田辛苦。她只当是来享福、蹭好处的。

    豆腐坊目前做的有油豆腐，千张，腐竹，豆腐皮，宋父和二哥宋文谦一起每天收豆子和卖豆腐，大哥宋文昭负责管理那些来拿货的出账入账，还管作坊的工人们。

    现在大嫂李春花，和二嫂王来娣都在豆腐作坊干活。

    天色大亮，顾明月收拾干净，蹦蹦跳跳就去了豆腐坊上工。刚到坊里，张翠兰是宋芸汐买来的，勤快能干，在作坊做管事，直接就给她派了活：

    “明月来了？正好，今日黄豆多，你先把这几筐豆子挑拣干净，坏的捡出来，好的留着泡发。”

    本是最简单、最基础的上手活，可顾明月看着满满两大筐沉甸甸的黄豆，当即就蔫了一半。蹲在地上挑了不到半刻钟，腰酸腿麻，手心沾得全是泥灰。

    她从没踏踏实实干过细活，耐心本就差，越挑越烦躁。左右看了看，没人盯着，她立刻开始敷衍：随便扒拉两下，好坏混在一起，胡乱堆在盆里，应付了事。

    挑完豆子，婶子又让她烧火、洗布、涮桶。这些琐碎累人的杂活，顾明月越干越不耐烦。

    趁着两个妇人去后院滤浆的空档，她干脆偷偷溜到门口树荫下乘凉，揉着发酸的腰，撇嘴嘀咕了几句。虽听不清说什么，但那满脸的怨气，任谁都看得出来。

    顾明月在树荫下还没歇够一盏茶的工夫，豆腐坊的张翠兰端着空木桶从后院转了出来。

    张翠兰一眼就瞥见门口蹲着的那团人影，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下来：“明月？你不在灶间看着火，蹲这儿做什么？”

    顾明月慌忙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张婶，我、我出来透口气，里头太闷了……”

    “透口气？”张翠兰把木桶往地上一顿，“浆还滤着，灶里火要是灭了，这一锅豆子全废。你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小姐的。”

    顾明月脸上挂不住，心里却不服气，嘴上小声道：“我又没歇多久……”

    张翠兰耳朵尖，听了这话，上下打量她一眼，也不多骂，只是冷冷道：“你要觉得我们坊里活重，现在就跟宋娘子说去，不勉强。”

    顾明月哪敢真去找宋芸汐？她娘王氏千叮咛万嘱咐，这份工可是托了多少人情才得来的。她赶紧低头认错：“张婶你别生气，我这就去烧火。”

    她小跑着回灶间，蹲在灶洞前胡乱塞了几把柴，火倒是没灭，但烟呛得她直咳嗽。她一边咳一边心里骂：这活比家里喂猪还累，还说什么“吃口好的”，到现在连块豆腐都没见着。

    正午时分，宋文谦从镇上回来，看了一眼做好的豆腐，又翻了翻挑拣过的豆子盆，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豆子谁挑的？”她声音不大，但坊里几个婶子都停了手。

    张翠兰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顾明月：“新来的丫头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