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恒王府一片静谧,只有书房发出沉重的脚步,昭示着现在的人心里有多焦躁。
桓王从书案走到博古架,又从博古架折回窗下,靴底碾着青砖,碾得人心里发毛。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袍角被甩得猎猎作响。
走了约莫二三十个来回,他忽然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铜盆,盆里冷水泼了一地,映着烛火,碎成一片晃动的金光。
“一个月了。”他停下来,胸膛起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整整一个月,一封信、一只鸽子、一个活人的消息都没有。宋芸汐和萧景寒是死了还是活着,咱们派去的人是成了还是栽了,一概不知!”
他猛地转身,盯着立在阴影中的苏慎,眼中布满血丝:“你当初说,挑了三十名死士,个个都能以一当十,万无一失。如今呢?石沉大海!”
苏慎一直垂手站着,面色平静如古井,直到桓王吼完,他才缓缓抬起眼,声音不高不低:“王爷,兵行险招,本就胜负难料。
“三十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倒比他们大张旗鼓地回来更值得警惕。”
“那你说,”他终于站定,扶着桌沿,指节泛白,“如今该当如何?再派人?还是撤?”
“若非全军覆没,便是已被对方掌控,正等着咱们再往里填人,不如咱们等她回京的路上动手,或许更有胜算。”
桓王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他又走了起来,这一次步子更碎、更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兽,焦躁地绕着圈子。
苏慎往前跨了半步,烛光终于落在他脸上,映出半明半暗的轮廓。他压低了声音:“再派。但这次只派一人,不带信鸽,不露痕迹。
沿途不打听,不联络,到了地方只看一眼,那三十人是死是活,宋芸汐和萧景寒的宅子是张灯结彩还是缟素满门,看完即回,口传消息,不留片纸。”
桓王沉默了很久,喉结上下滚了一滚,窗外远远传来梆子声,三更了,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掌心留下四道紫红的月牙印。
他咬紧牙关,眼眶布满了血丝,一锤重重地落在书桌上:
“他萧景寒为什么有那么好的命?”桓王的声音像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沾着铁锈味,“明明中了毒,不是说绝了子嗣吗?为什么还能生,还一胎三个?”
“王爷!”苏慎焦急喊了一声。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从怀里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不紧不慢地展开。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指背、指缝、掌心,每一处都来回拭过。
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某处虚空,眼珠不动,瞳仁漆黑,像两口结冰的深井。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明明暗暗之间,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若有人凑近看,便会发现他的嘴角绷得极紧,下颌微微颤动,是牙关咬到了极限。那擦拭的动作越是温柔克制,眼底压着的东西就越发阴沉,像滚水被盖上了盖子,表面波澜不兴,底下翻涌的全是灼人的暗流。
帕子上的血越洇越多,洁白被一寸寸蚕食,他浑然不觉,仍在反复擦拭那道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仿佛擦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刀刃上的锈迹。
苏慎站在三步之外,脊背发凉。他跟了桓王十余年,太熟悉这种平静,每一次他露出这副表情,接下来就会有人的命,轻得像纸一样飘走。
桓王终于停下手,将染透了的手帕慢慢叠好,搁在桌角。帕面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在他雪白的指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开口了,声音平平的,甚至带着一丝温和:“苏慎。”
“属下在。”
“你说,”桓王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方血帕上,嘴角缓缓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生三个,是不是怕咱们的人不够杀?”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闲话家常。可苏慎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方才擦得干干净净的手,此刻又在微微颤抖,指骨捏得泛白,指尖几乎要再次刺进掌心里。
外面梆子又响了一声。四更了。
桓王转过身,背对苏慎,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的背影笔直,纹丝不动,可窗纸上映出的烛影里,他那攥紧的拳头一直没松开过。
他走到书案前,从暗格里摸出一枚铜符,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后递给苏慎:“拿去。把那个去年从北边投过来的斥候叫来,他认得路。”
苏慎双手接过,躬身一礼,无声退出门外。
房门重重合上,他浑身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无力地瘫靠在椅背之上。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他低声喃喃自语:“他明明险些绝嗣,反倒儿女双全,为何本王,却连一个子嗣都求不来……”
…………
靠山村的清晨空气清新,鸟儿叽叽喳喳,似乎在讨论大雪天在哪里搞点吃的。
宋芸汐立在廊下,想起云雾山的那只通人性的猴子,不知道还在不在,等天气好些上山去看看。
她正想得出神,忽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