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这样。”她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我和他从小没在一起长大。相认也才没多久,他倒好,事事替我挡在前面,如今连走都不肯当面说一声。怕我拦他?他凭什么觉得我会拦他……”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有些发闷。她抬手蹭了一下眼角,又放下来,平搁在膝上。
萧景寒没有安慰,只把她搁下的碗端起来,掌心贴了贴碗壁。温的,还没凉透。
他重新递回她手里:“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宋芸汐抬头看他。
“他说,他在前面等你们。等你们平安到了,他亲自给你赔罪。”
宋芸汐接过碗,低头又喝了一口,很慢,像是要把那口粥连同别的什么一并咽下去。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他们沿途的吃食呢?带够了没有?”
“五个大男人,这个天山路冷,夜里露重。我三哥那个性子,又只顾赶路不晓得歇……”
她絮叨了几句,又自己住了嘴,摇了摇头,像是笑了一下:“算了,人都走了,我说这些也没用。”
萧景寒在她对面坐下来:“他办事我放心。咱们按日子走,路上别耽搁,早些汇合,他就少吹一天风。”
宋芸汐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空碗搁在桌上时,比方才轻了许多。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影上。
这几天她一直忙着作坊的事。
蚊香方子、原料采购的路子,一样一样交代清楚,写在纸上交给村长和几位族老,又带着他们走了一遍流程,确认每个人都记住了才放心。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宋家院子里摆了两张方桌。
村长、几位族老、宋家老小、顾长远一家都到了。菜是各家端来的,摆了满满一桌子,虽不算丰盛,可热气腾腾的,香气飘了半个院子。
大家吃得慢,话也少。筷子动一下,停半天。
离愁压在心底,谁都不肯先说散。
酒过三巡,村长站起身,从身后拿出一个蓝布包袱放在桌上解开。里面红纸包着银锭,整整齐齐码着,旁边散着碎银和铜钱,大大小小,有的还带着磨痕。
“芸汐丫头,”村长声音沙哑,“大伙儿凑的,五十两整,还有些零碎。你把方子给了村里,又教大伙儿改良种法、又是红薯,村里从一天两顿稀粥到如今家家有余粮,这是全村人的心意,您收着。”
宋芸汐把包袱推回去:“村长,这银子我不能要。方子是我自愿意给的,村里刚有起色,这银子留在村里比给我有用。谁家遇上急事,这笔钱能顶大用。”
村长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眼圈红了。
七叔公颤巍巍地开口:“丫头,大伙儿一片心……”
“七叔公,您和大伙儿的心意,我全都记在心里了。可这银子我不能拿,我拿走了它就是个死物,留给村里才是活钱。往后谁家揭不开锅了,谁家孩子要上学了,它都能顶大用。”
七叔公没再劝,浑浊的眼里全是泪。
村长沉默许久,重重点头:“行。听你的。这钱留着,往后谁家有急难,也是个照应。”
宋芸汐站起身,端起茶碗:“各位叔伯长辈,明日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见。在这个村子生活了一年多,感谢各位的照拂。大家明日不必来送,我这人最怕离别。”
屋里安静了片刻,几个妇人低头抹起了眼角。
七叔公端着酒碗颤巍巍站起来:“芸汐丫头,你这话折煞咱们了。该说感谢的是我们,这一年多你给靠山村带来的,是几辈子都没见过的光景。”
他举起碗:“你到了京城只管好好的,村里的事有我们撑着。”
“一定。”宋芸汐点头。
宋建业坐在角落里始终没说话,这时端着酒碗站起来,隔着桌子朝她抬了抬碗,闷声说了句:“到了京城,别委屈自己。家里……我们都会好的。”
萧景寒见气氛太沉,便放下茶碗开了口:“大家都放心,本王会照顾好她,等孩子大一些,也会回来看你们。”
经过这一番话,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之后大家说了许多闲话,宋父宋母一遍遍嘱咐路上注意安全,顾家反复叮嘱顾明秀好好过日子,谁都没再提分别的事。
又坐了大半个时辰,才慢慢散了。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薄薄笼在乡间小路。
宋家、顾家两家人都守在小院门口,没有哭闹送别,也没有拉扯不舍。经过昨夜一顿团圆饭,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回京之路已定,多说无益,只盼一路平安。
“路上仔细,别贪快,一定要好好照顾孩子们。”宋父只简简单单叮嘱一句。
宋母点点头,把提前装好的吃食包袱递进马车:“干粮、咸菜、果子都装足了,饿了随时能吃。到了京城记得写信,别让家里惦记。”
大嫂、二嫂站在一旁,只轻声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