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的人吗?别说扛粮,他们怕是连跑动的力气都没有。”
萧景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未松,却也不再反驳。
宋芸汐转身回到队伍前方,叫来领队副将,低声吩咐:
“你去告知流民,可跟在队伍后方随行,但需距离粮车三十步开外。抵达前方镇子,我会搭设粥棚供他们吃食。沿途若有人擅自靠近粮车,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拿下捆绑。”
副将领命前去。宋芸汐转头看向萧景寒:“这样可以了吧?”
萧景寒低头望着她,唇瓣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翻身上马,伸手将她拉上前,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队伍再度启程,身后多了一串拖拖沓沓的人影。流民们果真恪守距离,远远跟在后方,偶尔有孩童跑得稍快,立刻被大人一把拽回。
宋芸汐坐在萧景寒身前,回头望去,那名抱孩子的妇人走在流民最前方,怀里孩童小口啃着窝窝头,满脸碎渣。她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默然不语。
萧景寒低头看她:“后悔了?”
“不后悔。”宋芸汐答得极快,“让他们跟着,总比让他们困死在荒郊野外要好。只要他们愿意回乡,我就有法子让他们活下去。”
萧景寒不再接话,只是轻轻勒住缰绳,放缓马速,让行进更平稳。
日头偏西,队伍抵达一处废弃驿亭。萧景寒下令就地休整半个时辰,命士兵分出部分干粮,为后方流民熬煮稀粥。
宋芸汐蹲在驿亭旁,看着众人围在锅边,端着破碗的手止不住发抖。那名妇人将粥吹凉,一点点喂给怀中孩子,自己一口未动。
宋芸汐看了片刻,回身走到萧景寒身侧,接过他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忽然开口:“到了晋州,我想先去城外看看那些旱死的田地。”
萧景寒看她一眼,没有反对:“好,我多派人手护你周全。”
“嗯。”
简单一字,是对萧景寒的信任,亦是对自身实力的笃定。想伤她,绝非易事。
运粮队又行一日,沿途平安无事。流民全程安分随行,未曾闹出半点乱子。
直至晋州、襄安州交界处,两支赈灾队伍在此分开。
官道于此一分为二,西路直通晋州,北路通往襄安州。
宋芸汐勒住马匹,回望身后随行流民。短短三四日,沿途不断有人加入,流民队伍已有近百人口。
萧景寒翻身下马,对着舆图细看片刻,回头道:“襄安州交由户部官员负责,我随你去晋州。”
宋芸汐抬眸:“你不放心我?”
“不放心你,也不放心晋州。”萧景寒折起舆图收好,“此处旱灾历时最久,出逃流民最多。
你带粮车入城,城中百姓尚且安分,可城外饿极之人,未必懂得规矩。我送你们平安入城,再折返襄安州。”
宋芸汐未曾争执,轻轻点头。
两路队伍就此分离。四辆粮车转向西路,余下六辆继续北上。随行流民见状,尽数跟随晋州粮车行进,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官道扬起淡淡尘土。
又行进大半日,周遭景致彻底荒芜。道路两侧田地尽数干裂,缝隙宽达寸许,踩踏之上,土渣簌簌掉落。
沿途零星几株枯树光秃秃立着,寸叶不生。田埂上散落着几名灾民,呆坐无神。见官道驶来粮车,众人先是呆滞凝望,随即猛地起身,踉跄着凑向路边。
副将即刻拔刀厉喝:“后退!粮车三十步之内,禁止靠近!”
众人被雪亮刀刃震慑,脚步顿住,却依旧死死盯着车上粮袋。人人嘴唇干裂起皮,喉结不停滚动,满眼皆是对粮食的渴求。
宋芸汐翻身下马,缓步走上前。萧景寒未曾阻拦,只紧随她身后半步,手掌始终按在腰间刀柄,时刻戒备。
“我等是朝廷派来赈灾的官员。”宋芸汐立于众人身前,声音清亮沉稳,“粮车即刻入城,随后搭设粥棚、开仓放粮。家中尚有亲眷留在晋州的,可随队伍入城,皆有吃食。”
众人面面相觑,喉咙发出嗬嗬声响,饥馁难耐,已然说不出完整话语。
一名老者颤巍巍上前两步,微微张口。宋芸汐看清,老者牙齿大半脱落,牙龈浮肿溃烂,是长期缺水缺粮引发的坏血病。
宋芸汐立刻转头对侍卫急声道:“快!取水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