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纸,沉思片刻,提笔回信,写了四字:“尽力而为。”墨干之后封好,唤来另一个暗卫送出。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坐下,把萧景寒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轻伤……他说的轻伤,多半是见了血的。
她把信纸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抬头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弓弩必须加紧制作,不然下雪之后路上难行。
这一晚她失眠了,闭上眼睛就是萧景寒的脸,好不容易睡着时天已经亮了。
宋芸汐顶着两个黑眼圈起身,吓了白芷一跳:“王妃,您这是昨晚没睡觉吗?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宋芸汐一看铜镜,果然憔悴得像大熊猫。她叹了口气,果然男色误人,以前能吵醒她的只有丧尸,现在能让她失眠的只有萧景寒。
白芷心疼地劝道:“王妃,要不您再睡会儿。”
“不至于,快去备早膳,一会儿我要出门。”宋芸汐直接打断她的唠叨。
“是。”白芷连忙去了厨房,她发觉今日王妃大概是熬夜没睡好,脾气格外急躁。
………………
宋芸汐安心吃着早膳,另一边安王府却鸡飞狗跳、一片混乱。大夫轮番前来诊断,个个都说膝盖骨碎了。
一声声“老夫无能”,像一把尖刀插进萧景瑜心里。当德善堂最后一位大夫说出这句话时,身体的疼痛早已不及心底的剧痛。
他彻底爆发,手中茶杯直直砸向老大夫的脑袋,厉声咆哮:“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连一条腿都治不好,也配当大夫?全部拉出去给本王砍了!”
那大夫捂着头上汩汩流血的伤口跪在地上不敢动弹,任由鲜血糊满脸庞、浸透衣衫。
王府府医于心不忍,他与这位老大夫素有交情,不忍看他丧命。趁着萧景瑜发怒不备,悄悄将人拉走。
随后从后门送出王府,临走前再三叮嘱:“你速速离开京城,等安王的气消了再回来。”
老大夫抬手擦去脸上血迹,拱手行礼:“子安兄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用得着老夫之处,我定赴汤蹈火!”
府医姓陈,单名一个潜,字子安。他连连摆手,推着老大夫往巷子深处走:“别说了、别说了,快走、快走,趁着王爷还未察觉。”
目送老大夫踉跄消失在巷口,陈潜才转身返回安王府。刚进侧门,就听见正院传来安王一声声怒吼,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巨响,几乎要掀翻整座王府。
他无奈叹气,硬着头皮走向正院。
院中跪满下人,丫鬟小厮个个瑟瑟发抖,管事躲在廊柱后,大气不敢出。
安王端坐太师椅上,右腿僵直架着,面色惨白、双目赤红,手里攥着一枚茶壶盖,目光凶狠扫过众人,似在寻找发泄的目标。
陈潜躬身上前:“王爷,您的伤势需要静养,万万不可动怒……”
“静养?”萧景瑜猛地转头,手中茶壶盖脱手飞出,擦着陈潜耳边砸在门框上,碎裂成片。
“你让本王怎么静养?啊?名医皆束手无策,本王的腿彻底废了,你让本王静养?!”
陈潜双膝跪地,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却依旧稳声回话:“王爷,老大夫走了,还有草民在。请王爷容草民再仔细诊治一次。”
萧景寒粗喘着气,死死盯着他半晌,满腔戾气骤然泄空,无力靠回椅背,抬手挥道:“看吧。横竖也好不了了。”
陈潜起身入内室,净手之后小心拆开安王腿上的夹板与纱布。伤处高高肿起,青紫发黑,膝盖骨骼严重变形,肿胀程度远超大腿。
他屏息凝神,指尖刚触碰到膝盖边缘,便摸到数处尖锐凸起,是皮肉之下的碎骨茬。
萧景瑜疼得闷哼出声,死死攥紧扶手,额角青筋暴起。
陈潜指尖微颤,继续细细探查,沿着膝盖骨缓缓摸索,每一处碎骨都松动脱节。
三块……不止,至少四块!最大一块碎骨已经错位翻至膝侧,死死卡在筋肉之间。
收回手时,他指腹沾着淡黄浊液——不是鲜血,是骨髓与关节液混杂的渗出物。
陈潜闭眼沉默片刻。
洗净双手重回院中,再次跪在安王面前。
萧景瑜抬眸看来,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陈潜垂首,字字沉重清晰:
“王爷,草民仔细查过了。您的膝盖骨碎成四块,其中一块错位外翻,卡在筋脉之间。碎骨茬锋利参差,所有碎骨尽数脱离,无一处相连。”
他顿了顿,攥紧衣摆,低声道:“恳请王爷宽限时日,草民即刻四处寻访珍稀药材,尽力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