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忽然就落了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他手背上，温热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水痕，心口像被人攥住似的猛地一缩。

    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

    他的手指已经抬了起来，指腹带着微微的凉意，轻轻覆上她的脸颊，顺着那道泪痕往下抹。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拇指一下一下蹭过她颧骨上潮湿的皮肤，把她眼角新涌出来的泪接住、擦去、又接住。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目光还有些空茫，像是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手就上去了。

    可他的手稳得很，落在她脸上那样自然，仿佛这么亲密的举动，自己已经重复过千百遍，刻进骨头里了，不需要记忆，只要她落泪，他的手就会自己动。

    宋芸汐怔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擦过她眼角时微微有些涩。可她动不了，被他那只手定在了原地。

    “你别哭。”他说。声音低低的，还带着一丝刚回过神来的恍惚，像是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我……”

    宋芸汐瞬间恼怒顿生，就算他失忆了，她也无法接受，他待自己这般生疏。

    她心头又气又疼，她直接伸手搂住他的脖颈，狠狠吻了上去。力道又急又重，带着满腔委屈与怒意，一口直接咬破了萧景寒的唇瓣，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宋芸汐的唇压上来的时候，萧景寒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下咬得不轻，唇瓣上传来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漫开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样，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放。

    可就在他想伸手推开她的那一瞬，身体却背叛了他。

    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了起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熟悉，轻轻扣住了她的后脑。

    指尖穿过她散落的发丝，贴着那截温热的脖颈，将她的头往自己这边按了按，按得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血腥味被他尝到了。他本该觉得疼的，可那丝腥甜沿着舌尖蔓延开的时候，他心口某个地方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很轻，却很清晰。

    像一枚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出一些模糊的影子，他抓不住，可他知道那些影子里有她。

    他不知餍足地加重了这个吻，唇瓣被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了。

    宋芸汐的眼泪混着血，一起蹭到了他唇角。她想退开，后脑却被他的手稳稳箍住，她动弹不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鼓在耳膜里，一下比一下重。

    良久，他终于松开了她。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萧景寒的唇上沾着一抹殷红的血，被他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尝到那股腥甜。

    他怔怔地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困惑、茫然，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熟悉。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是不是……以前也这样吻过你？”

    宋芸汐鼻尖通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被他这句话问得又气又好笑。她抬手在他肩头捶了一下，力气不大，带着点狠的劲儿：

    “咱们孩子都三个了，你说呢？”

    萧景寒听了，沉默了一瞬。随后他低下头，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那抹笑牵动了唇上的伤口，他“嘶”了一声，却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宋芸汐看着他唇上那抹血色，心口又疼又酸，抬起袖子胡乱给他擦了一下：“别笑了，都流血了还笑。”

    萧景寒由着她擦，乖得很。等她放下袖子，他才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她眼睛上，认真得像在说一件顶重要的事：“以后我每次想亲你之前，都先问一句。直到我想起来为止。”

    宋芸汐瞪他：“你要是永远想不起来呢？”

    萧景寒看着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脸，还有她眼下淤青，心疼地道:

    “那就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