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不亮,宋芸汐便起了身。白芷已经备好了一身青灰色的短褐,料子粗硬,袖口收得紧,腰间配一条同色的布带。
她换上之后对着铜镜照了照,白芷又拿眉黛把她原本细长的眉毛描粗了两分,又在脸颊和颈侧扑了一层薄薄的深色粉膏,把肤色压暗下去。
最后把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住,镜中人清瘦利落,五官虽然仍看得出底子清秀,但若不仔细看,混在一群随从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
萧景寒在外间等着。今日他穿了正式的王爷朝服,石青色蟒袍,前胸后背绣着四爪蟒纹,腰束玉带,颈间挂着朝珠,头戴镶蓝宝石的冠帽。
这一身端肃贵重,衬得他肩背挺阔,眉目间自有一股不容轻慢的威仪。他站在晨光里,整个人像是从画像上走下来的。
宋芸汐出来时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番,低声嘀咕了一句:“穿这么正式,倒显得我这身格外寒碜了。”
萧景寒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又压平了:“本王入宫上朝,自然要穿朝服。你跟着便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身,正好,不打眼。”
马车驶到宫门口时,天刚亮透。萧景寒下了马车,轻声吩咐道:“你记住,要落后本王一点。”
“知道了,啰嗦,你都说好几遍了。”宋芸汐不耐烦地回他。
萧景寒走到宫门口,把腰牌递给侍卫验过之后,侍卫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宋芸汐,见她穿着随从衣裳、垂手低眉的模样规规矩矩,便没多问,挥手放行。
进了宫门,宋芸汐立刻收起了方才那副不耐烦的神色,腰背微微塌下去,整个人瞧着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长随。
她跟在萧景寒身后大约半步远的位置,眼睛盯着前方三尺的地面,绝不东张西望。
她感觉走了好久,这才到启元帝的寝殿,外面站着一个小太监,看着萧景寒来了,连忙上前躬身行了个礼:“王爷安好,陛下还未起身,不如王爷在偏殿等一等。”
小太监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又说了一遍:“王爷,陛下还未起身,不如您先到偏殿坐一坐,喝杯茶等一等?”
萧景寒略一沉吟,点了头:“也好,带路吧。”
小太监连忙侧身引路,沿着廊下往东走了约莫二三十步,拐进一座小小的偏殿。殿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晨光从窗棂间斜斜地透进来,在地砖上落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萧景寒在主位坐下,小太监又麻利地沏了茶端上来,便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宋芸汐站在萧景寒的身边,她好想坐下来,起得早不说,还走了那么远,现在是又饿、又累、又困。
萧景寒看着她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很心疼,但不得不提醒她。
他压低了声音道:“别忘了你现在是随从,哪有一个随从像没睡醒一般。”
她这才站直了身子,但手却不老实的狠狠掐了一把萧景寒。
萧景寒被她掐得眉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极低地说了一句:“手劲倒不小。”
宋芸汐松开手,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重新垂手站好,腰背比方才挺直了几分。
但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噜响,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她耳根一热,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就在这时,刚刚那名小太监前来禀报:“王爷,陛下醒了,让您过去。”
萧景寒点了点头,起身往寝殿的方向走,宋芸汐跟在后面,被小太监伸胳膊拦住:“这位大人还是留在外面吧,您进去不合规矩。”
萧景寒转身看着小太监,冷冷地道:“放她进来,这是本王的人,出了事情本王一律承担。”
小太监被萧景寒那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拦,垂着手退到了一旁。宋芸汐便跟在萧景寒身侧,抬步进了寝殿。
殿内的光线比偏殿里亮堂些,窗户已经开了半扇,透进来的晨光照在青砖地面,殿内的伺候的人全部依次退了出去。
启元帝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本折子,瞧着精神尚好,面色虽然不比从前红润,但至少看起来不像生病的人。
两人同时躬身行礼:“儿臣,儿媳见过父皇。”
启元帝猛地抬起头,目光一下子就盯在了宋芸汐身上,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你怎么穿成这样?你是芸汐?你怎么穿成这般模样?”
宋芸汐直起身子,也不藏着掖着,声音压得很低。
“自然是来给您把脉呀,为了不让人发现,我可不就穿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