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却被萧景寒从身后一把抱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再陪我躺会儿。”

    宋芸汐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侧过脸看向他。男人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了。

    她伸手替他掖好被角，本想问他这一个多月都在忙些什么，整日见不到人影。可看着他疲惫的模样，便又躺了回去，陪着他一同歇息。

    这一觉直睡到午时初才醒，她实在饿得厉害，才起身。梳洗完毕，下人便端上了午饭。她狼吞虎咽吃下两碗饭，身子才舒坦下来。

    下人泡好茶水，二人坐到茶几旁，宋芸汐才开口问道：“这几日在忙什么？今日怎么在家，事情都办完了？”

    萧景寒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语气平稳地答道：“嗯，忙得差不多了。该抓的人都抓了，该处置的也处置了，太后已经被幽禁，对外只宣称她老人家身体抱恙，在宫中休养。”

    他说这话时，眼中狠厉一闪而过。

    “那她那一伙人，都抓到了吗？”

    萧景寒见她一副好奇吃瓜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也不再逗她。

    “全都落网，包括她的奸夫，还有被转移出去的财物。先前我身中剧毒，也是她下的手。她打算把父皇的皇子尽数除去，再把那个私生子接回来，谎称是太上皇的子嗣。”

    “那孩子是被宫女偷偷送出去的，长相酷似太后，本想蒙混过关。倘若父皇不知那孩子并非自己亲生，定然会扶持他。”

    “后来你见到那个孩子，开始着手彻查，打乱了她们的全盘计划。她便给父皇下药，催动了他体内的蛊虫。”

    宋芸汐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倘若当初她没有发现那个孩子，太后便会继续蛰伏，迟早会对她的两个孩子下手。想到此处，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你说那皇位有什么好争的。古往今来，哪个皇帝能够长寿，大多都是操劳致死。咱们能不能不要这皇位？等天下太平，咱们一家人就出去游历，看遍大启的大好河山。”

    萧景寒宠溺地握住她的手：“好，等父皇身体好转，我们便去。”

    宋芸汐听他这般说，心都飞到九霄云外。她心里盘算着，赶紧把太上皇体内的蛊虫取出来，再处理好民生诸事。

    还要从空间里寻些养生药丸给太上皇，至少让他再多活二十年。等将来儿子接手江山，他们便可抽身而过，简直再好不过。

    启元帝并不知道宋芸汐在心里算计他。此刻他身处太后被幽禁的小佛堂，眼神冰冷地望着眼前的妇人，双手微微发抖。他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该查的事情都已经查清，再多的问话也没有必要。

    他朝李福全递去一个眼神。一名小太监端着托盘上前，另一名太监上前死死按住太后。

    太后见此情景，吓得失声尖叫：“萧元逸，你怎敢如此！哀家就算没有生你，也养育你长大，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启元帝望着她扭曲的面容，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灌下去。”他背过身子，脑海中浮现出儿时种种过往。即便从前她待自己并不宽厚，他本还可以留她一条性命，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妄图谋夺大启江山。

    太后拼命挣扎，终究还是被强行灌下了药。她狼狈地趴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朕不会让你死。今日喝下这碗药，你便会一日日衰弱下去。朕会命太医前来诊治，可他们查不出病根。朕的皇子皇孙，也会来探望你，如此，你离去之时，也能安心。”

    说完，他大步向外走去，全然不顾佛堂内传来的哭喊。

    李福全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低声问道：“陛下，老奴扶您上辇吗？”

    “不必。”启元帝将手背在身后，缓缓向前行走，“去御花园走走。”

    李福全不敢多言，默默跟在三步之外，一路无话。御花园里秋菊盛放，金黄雪白铺满眼眸，几只蝴蝶在花丛间翩跹。启元帝走到一处凉亭坐下，望着被风吹皱的池水倒影，忽然开口：

    “李福全，你说朕，是不是太过狠戾？”

    李福全大吃一惊，斟酌半晌才谨慎回道：“陛下乃是明君，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江山社稷。”

    “朕问的是，朕这个人，是不是太过狠戾。”启元帝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让人无处躲闪的压迫感。

    李福全“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老奴不敢妄议圣心。”

    启元帝凝视他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起来吧。朕不过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