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消失”了好几天。房东、可能还有朋友或家人，开始注意到异常。警察进来过一次，说不定还会再来。下一次，会不会更仔细？会不会翻动床底？会不会直接把纸盒拿走？

    他靠在纸盒内壁上，盯着自己那双小小的手。

    活下来已经不容易，现在又多了一个新的麻烦——人类世界开始正式介入他的“失踪”。

    徐闲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来，重新检查了一遍牙签的锋利程度，又把纸巾衣服重新裹紧。

    “先别想那么远。”他对自己说，“明天继续找水，找吃的。再想办法把基地藏得更深一点。”

    床底依旧昏暗，远处地板缝隙里隐约传来细微的爬行声。

    又一只虫子，可能正在靠近。

    徐闲握紧牙签，眼神渐渐冷下来。床底深处，细微的爬行声越来越密。

    徐闲刚握紧牙签，还没来得及迈出纸盒，四面八方的阴影里就同时亮起了几对细长的触角。三只、四只……转眼间，五六只蟑螂从地板缝、床腿阴影、纸盒后方同时涌了出来。它们体型在他眼里已经算得上“巨型”，甲壳反着微光，口器轻轻开合，显然是被纸盒里残留的食物碎渣吸引而来。

    “操……”

    徐闲低骂一声，迅速退回盒内，用牙签尖顶住半开的盒盖。蟑螂们没有立刻冲进来，而是围着纸盒缓慢转圈，触角不断敲打盒壁，发出细碎而令人头皮发麻的“嗒嗒”声。一只体型稍大的从侧面爬上盒壁，试图从通风口钻进来；另一只则直接用头撞击盒底，震得整个纸盒微微晃动。

    他退无可退。

    牙签能刺穿一只，却拦不住一群。纸巾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徐闲能清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以及蟑螂脚下那些细密的脚步声。一旦它们从几个口子同时涌进来，他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就在这时——

    门外再次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比上次更沉、更慢。

    房门打开，一双厚实的皮鞋踏进房间。中年男人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职业性的谨慎：

    “徐闲？派出所二次回访。房东说你还是没回来，手机也一直关机。我们再看看现场。”

    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床边。

    徐闲死死咬住牙，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蟑螂们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到，动作稍微停顿了一瞬，却并没有散开，反而更加用力地往纸盒里挤。

    中年警察蹲了下来。

    手电筒的光柱再次扫过床底。这一次，光停在了纸盒上。

    “嗯？”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这纸盒……怎么被虫子围成这样？”

    他看到了。

    五六只蟑螂正密密麻麻地爬在纸盒周围，有的甚至已经半个身子钻进了通风口。中年警察眉头一皱，显然嫌恶极了。他没有多想，直接抬起右脚——那双擦得发亮的黑色皮鞋在徐闲眼里如同巨大的黑色山峰——然后重重一踩。

    “啪！”

    几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蟑螂们被瞬间压扁，甲壳碎裂的细响混着黏腻的液体溅开的声音，在床底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纸盒被鞋底带起的气流微微一震，盒盖差点被掀开。徐闲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上盒壁，牙签差点脱手。

    皮鞋挪开。

    地上只剩下几滩深色的痕迹和破碎的壳。

    中年警察用鞋尖把纸盒轻轻拨到一边，确认里面没有更多虫子后，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房东也太不讲究了，床底都能养出一窝蟑螂……”他嘀咕着，准备继续检查其他地方。

    徐闲却没有再躲。

    他靠在纸盒内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瞬间，死亡近在咫尺。要不是这双巨大的皮鞋，他大概已经成了蟑螂嘴里的食物。

    “巨人……”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犹豫只持续了几秒。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隐瞒下去，下一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警察已经两次进来，下次说不定会彻底翻动床底，把纸盒连同他一起带走——或者更糟，直接当成垃圾扔掉。

    徐闲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把声音抬高，同时从纸盒里探出半个身子，举起那根沾着蟑螂体液的牙签，朝那双巨大的皮鞋挥了挥：

    “喂——！下面！床底！有人！！”

    声音细小得像蚊子叫，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地传了出去。

    中年警察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头，目光重新落回床底那只被拨开的纸盒上。

    纸盒口，一个只有花生米大小、裹着白色纸巾、手里举着半截牙签的小小人形，正仰着头，努力朝他挥手。中年警察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把双腿撑开，稳住重心，整个人几乎半蹲下来，巨大的身影把床底仅有的一点光线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