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已经挥向那只蚊子。

    “别动！”

    蚊子被他一掌拍飞，贴在皿壁上不动了。徐闲这才喘着气坐起来，看着自己刚才屁股底下那根被压得有点变形的香烟，哭笑不得。

    “……老周，”他抬起头，声音还有点发虚，“下次能不能别把烟放我这儿？”

    老周看着他那副刚穿上警服就狼狈摔倒的样子，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伸手把香烟夹走，低声回了一句：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培养皿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闲重新把警帽扶正，拍了拍西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表情有些尴尬，却还是把胸膛挺了挺。

    一厘米的警官，刚刚上任，就先被一只蚊子和一根香烟联合击败了。

    老周把香烟夹到一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对准培养皿。

    “别动。”他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现在给你拍工作证照片。当警察不是穿上警服就完事了，得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上面要存档，下面要认人，没有正式证件，你出去连门都进不去。”

    徐闲原本还想再开两句玩笑，听到这话立刻收起笑容。

    他重新把警帽扶正，皮带勒紧，皮鞋踩稳，整个人站得笔直。培养皿底部还横着刚才那根被他坐过的香烟，对他来说粗得像一根巨大的原木。他刻意站在香烟旁边，抬头，抬手，认认真真地敬了个标准军礼。

    目光直视前方，表情严肃。

    老周把手机调到最高倍率，又反复前后移动，直到屏幕里的徐闲清晰可见。他按下快门，连拍了好几张，随后把手机微微倾斜，自己也凑近屏幕看了看。

    他夹着烟，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嘀咕道：

    “要不是亲眼看着你站在培养皿里……光看这照片，还真能当成正常警察的证件照。衣服、姿势、眼神都到位。跟局里那些人的工作证摆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差别。”

    徐闲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直到老周示意可以放下，才缓缓收回手。

    他看了看自己在手机屏幕上的倒影——小小的身影被放大后，确实像一个留着短须、穿着制式警服的中年警官。只是那根横在脚边的香烟，无声地提醒着真实的尺度。

    老周把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又额外备份了一份。

    “证件我会尽快办。名字、编号、权限……都会按特殊人员处理。在此之前，你暂时还是待在实验室，不要随便露面。”

    徐闲点了点头，重新站直身体。

    警帽下的眼睛亮得清楚。

    一厘米的警官，正式拥有了第一张属于自己的工作证照片。

    老周把手机收进口袋，低头看了眼培养皿里的徐闲。

    “等我一下。我去把照片处理了，顺便把其他手续往上报。你先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徐闲点点头。

    老周转身推门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实验室重新陷入安静。

    徐闲这才放松下来。

    他走到那根横在培养皿底部的香烟旁边，分开双腿，小心翼翼地跨坐上去。香烟在他眼里粗得像一截光滑的原木，滤嘴那头微微翘起，像船头。西裤被他撑开，皮带勒着腰，他整个人惬意地坐稳，双手撑在身后，感觉自己像坐在一条小小的船上，随波漂浮。

    周围再没有别人。

    他这才真正开始打量这间实验室。

    对一厘米高的人来说，这里不是房间，而是一片辽阔到近乎荒诞的世界。

    培养皿的透明壁在他眼前高耸如悬崖，弧形的边缘延伸出去，像一道无尽的玻璃城墙。皿底的无菌垫纹理清晰可见，每一道细微的褶皱都像起伏的丘陵。更远处，操作台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平整得像一片无边的银色平原，远到望不见尽头。

    桌子的腿粗壮如巨柱，从“平原”边缘笔直插入下方更深的黑暗。椅子的轮廓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椅背高得像一堵倒塌的城墙。墙壁上的插座、开关、挂着的图表，在他眼里都成了巨大的浮雕，每一个字符都有巴掌大小，扭曲而遥远。

    天花板更是高得吓人。

    日光灯管横亘在头顶，白得刺眼，像悬浮在天空中的巨型光带。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在培养皿边缘投下长长的阴影。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每一粒对他而言都像缓慢飘过的气球。

    通风口传来低沉的气流声，像远处的风。偶尔有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在寂静中被放大成持续的低吼。墙壁的另一侧隐约传来走廊里的脚步声，沉闷而悠长，每一步都像从地平线外传来的震动。

    徐闲坐在香烟上，轻轻晃了晃腿。

    西裤的布料在他动作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抬头，目光越过培养皿的边缘，望向那片对他而言已经大得失去真实感的实验室。

    一切都太大了。

    大到让人窒息，大到让人清醒。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警帽，又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最后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