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王近年来与月支往来甚密,这在月支统治层,也算得上一个秘密了。这世上几乎没人知道,早在数年前,高昌王李昊就是月支二皇子君御岚的人了。
容绰在位时,高昌王就对昏聩的大燕帝王大失所望,跟着逐渐走入没落的宗主国,前途堪忧。
基于这样的考虑,李昊选择尝试着和月支这个庶出皇子合作——毕竟,君御岚能给高昌人带来他们梦寐以求的财富。
可李昊对君御岚这个人,到底是轻视的。一个年未及冠,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更何况,还是个庶子,他有何惧?
本是想着利用这个月支小儿,达到让高昌国富民强,让他国再也不敢小看欺辱的目的,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反倒是他李昊要处处受那昔日被他轻视之人掣肘!至今日,甚至他堂堂一国之主,只因为那人的一个口令,便要献出十万大军,佯装护卫天子,实则是出人意料地攻破燕都,献给君御岚。
但是容洛书是何人?她手下的探子又怎会是无能之人?不消几日,就将高昌王暗地里投靠了月支的消息传了回来。
容洛书即刻沉了脸色,下令沿路城池不得放高昌军队通行。
就算这时,容洛书也没有怀疑过君御岚。
她不想再去想这个人。
即使山河破碎,四面楚歌如此时,她代监国政,连合眼的空隙也没有,可一旦停下来,她就会不可抑制地想起君御岚,想起她刺穿他身体的时候,他灰暗下去的表情。
就像她当初被外公带出紫皇宫,以为所有人将自己都抛弃了的时候,那样绝望的表情,是一模一样的。
就像她真的背弃了君御岚一样。
可是,她为大燕,必须那么做。
其实本来她是该把君御岚杀掉的,他不只是敌国的皇子,更是一把火烧了无数玄武军的幕后黑手。
他们之间隔着足够让容洛书杀死这个人千万次的血海深仇。
她到底还是下不了手。
有时候,容洛书也问自己,喜欢他什么呢?
毫无理由。而且与日俱增。
现在再问自己一次,是否愿意为他而死,答案已经不一样了。
容洛书曾经说过,她的爱,远不够到为他而死的地步。
现在的她,是会的。
这样的变化让她觉得茫然,却又有一种隐秘的雀跃,接着变得怅然。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自己心态的变化,远在万里之外的人,要如何才能察觉到?
更何况,自己不是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见他了么?
容洛书好不容易酝酿起一些少女情怀来,却让一群朝臣七嘴八舌,惶惶不可终日给消磨殆尽。原因很简单——锦容帝姬竟然拒绝前来救援的高昌军!
容洛书冷笑。
她相信君云腾会信守承诺,在位期间不进犯大燕,但是高昌王毕竟是月支的人,率军深入大燕帝都,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呢?还是月支的指使?
容洛书宁可相信前者。
高昌这几年发展太快了,几年前,就不将大燕放在眼里,更是连朝贡都不来,难说他不怀二心。
之前容洛书就对高昌突然来书抱有怀疑,只是群臣坚持,容洛书为安抚众人,只能妥协,允许高昌军打着捍卫正统的旗子来燕都协军平乱。
可现如今,高昌王用心险恶,他们安敢指望?
后宫之中,多少也听闻了西北与南荒的乱事,只是知道的不如容洛书及时罢了。
容洛书坐镇前朝,后宫安如盛世,也便值得世人一叹帝姬的手段罢。
世乱如此,战事纷杂,容洛书为大燕,何曾惧怕过分毫。
只是任她外面防范如何严密,也未能防得住内院失火,家贼出卖。
容洛琊与容洛玹便够让她痛心疾首的了,却没想到容洛珲直接与高昌王私.通信件,将容洛书的布防计划尽数通报给了李昊!
此事是八皇子容洛璜发现的,他看到那几封信之时,难以置信,惊惧交加:“皇兄!你是疯了吗?竟然通敌卖国!”
容洛珲冷笑着看着自己的弟弟:“我何曾通敌卖国!大燕的江山是我们兄弟的,哪里应该落到一个白痴和一介女流手中,任着他们祸乱?”
容洛璜大惊失色:“原来你也想着那九五之位吗?”
锤着那条残腿,容洛珲道:“我们兄弟,哪个不比容洛玘那白痴强?可皇妹宁可拿着一张无效的遗诏,拥立那样的人做皇帝,也不让我们来插手,可见她的狼子野心!”
“皇兄!你是说皇妹其实想做皇帝吗?”容洛璜惊骇得语无伦次,“可……可历朝历代,都没有女子登临大统的先例啊!”
“女子干政的前车之鉴还少吗?哪一个不是祸乱天下引火自焚的?只要你我能阻止皇妹继续乱我容家的江山……”
还没等容洛珲说完,容洛书便推门进来:“六皇兄便荣登九五,诏告天下,将我容家江山,一半拱手让与高昌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