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洛书神乎其神的洞察力,他没敢离得太近,只是隐在暗处,断断续续听到他们的谈话。
似乎是桑颉让容洛书跟他回燕北去,容洛书不肯,后来桑颉塞给她一块玉印,她考虑了很长时间之后同意回燕北去了,但是说要在三个月之后。
莫云深深地叹了口气,为他主子默哀起来,喜欢上一个注定留不住的人,即使放下身段去讨好,变得不像自己只为了能让她喜欢一点点,却依然留不住对方。
不过,三个月,应该有机会的吧?等主子的身体好点,就试试苏神医的法子!莫云思忖片刻,想着回头还是要再去找苏南星问一问才好。
君御岚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莫云第二天早上进来伺候的时候,却被告知,他家主子还没有醒。
容洛书懒洋洋地抱着手臂倚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脸色有些发白,神情也有些颓靡,似乎整夜没有合眼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第一次用精血饲蛊果然还是勉强了点。
但是莫云却丝毫不能体谅她,见自家主子昏睡不醒便以为她又伤了君御岚,怒目而视道:“你对陛下做了什么?”
“你猜。”容洛书眯着眼睛笑。
莫云发誓,要不是他家主子把眼前这个女人放在心尖上喜欢得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那他绝对会拔出剑来把她砍上十万八千下!
他恨恨地瞪了容洛书一眼,急急地叫了太医来。太医院一群人听到皇帝陛下昏睡不醒,都吓得够呛。本来君御岚就只是靠着一些珍贵的药材续命,他又强撑了这么久,身子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如今看来,怕是命数将尽了吧……
一群人战战兢兢连滚带爬进了淑雅殿,看到他们尊贵的陛下躺在金丝锦被里,原本微弱的心律现在却恢复了正常,脉搏的跳动也有力多了——这般境况,在他们眼中看来简直如同枯木逢春一样可以称之为奇迹!
“不必太过忧虑,陛下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只是身子太虚弱,一时醒不过来而已……”太医仔细检查过,才谨慎开口。
莫云大喜:“那陛下是否休养些时日,便没有大碍了?”
太医们互相看着彼此,都迟疑着摇头,脸色担忧着不敢妄下断言。最后还是太医院的首席御医苏游站了出来:“陛下的病情好转是好转了,可是尚未稳定,况且他体内还有一只同命蛊干扰,变数甚多,我那侄儿倒是对蛊颇有研究,应该能有七成诊断的把握……”
容洛书在一旁不以为然,她在太医来之前已经检查过君御岚的身体。他的体虚之症主要是同命蛊引起的,另外还因为心气郁结,拖垮了身体。
现如今用她的血养着,蛊毒已经不足为虑,至于君御岚为何心气郁结,容洛书比谁都清楚。
她的心结已解,前尘旧事新仇旧恨便一笔勾销,自然不会再舍得让他难过。
一群人小题大作,倒是先把容洛书惹得不耐烦了,挥手让他们退下。宫里人素来知道陛下宠着这个叫阿洛的姑娘,也无人敢忤逆她,惶恐地退下去了。
莫云也被容洛书赶了出来,没有法子,只能再去找苏南星商量。
容洛书陪着昏睡的君御岚,等他醒来。期间闲来无事,也去翻看一旁御案上的奏折。
先前君御岚为了陪她,日日宿在淑雅殿,为了方便处理国事,还特意让宫人在淑雅殿的内寝设了书案,他待容洛书歇下后再翻看大臣们呈上来的折子。
容洛书也是摄过政监过国的人,自然看得出君御岚在治国抚民方面的用心,天下有这般人作主子,万民何其所幸!对于百姓来说,新的朝代比日渐腐朽的大燕朝,真的是好太多了。
之前容洛书为了避嫌,对这些国事是敬而远之的,现在她却没什么顾忌,随意翻看着君御岚已经处理过的奏章,惊讶地发现,他们二人的政见很多都是不谋而合的。
天下初定,也须得这样的一代明主来执掌大势。
容洛书又为自己找到一个原谅君御岚的好借口——于公于私,她总归是舍不得再伤他分毫。
窗外日光融融,容洛书看着手里的折子,渐渐有些困顿地眯起眼睛。
君御岚转醒的时候,心慌得有些发疼。回想起昨夜种种,自己晕过去之后,那人想是已经离开了吧?
可是当看见那人支着额头,微垂了眉目小憩的样子,所有的不安就一下都被抚平了。
寝宫里只剩他们两人,静悄悄的,甚至能听到窗外风拂动柳枝的声音,还有容洛书浅浅的绵长呼吸。
君御岚闭了闭眼睛,唇边不觉便弯起一个淡淡的笑。
阴郁、慌乱、惊怖……好像只要她陪着,就一切心安。
他伸出略显嶙峋的指,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描绘过容洛书眉眼的轮廓,神色专注而温柔。
终于,得到了。
你喜欢怎样,我就变成怎样。
爱到,没有自我。
疯了,便疯罢。
只要有你,就够了。
黑沉的眸子微敛,君御岚侧了头压近,还未碰触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