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皇帝陛下便昭告天下,新朝定国号燕月,史称,燕月皇朝。
政令一出,一些依旧心念旧国的燕人冷眼旁观,只道这是新帝笼络人心的手段,而月支贵族那边,已然吵翻了天。
燕月,燕字当前,亡败之国的国号,凌驾于月支之前?皇帝身上虽说流着燕人的血,可未免也太偏颇了吧?他这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想让我们月支矮着燕人一头么?
当御书房内,又因国号之事起了争执,君臣不欢而散之后,几个月支根深蒂固的贵族家主未能从君御岚这里讨得了好,一个个愤愤然地出来,刚巧撞上徐徐而来的容洛书。
容洛书眼力耳力异于常人,远远就听到有一人正和旁边的人愤愤地说着:“那杂种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
另一人冷冷笑了一声:“呵,不过是满身铜臭的商贾,走了狗屎运得了机会让他当了皇帝……”
有人附和:“刚掌了权便开始贬斥我族,长异族的志气,时日一长,我月支一脉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也有怕事胆小之辈接话道:“诸位慎言吧,姬氏的前车之鉴可还血淋淋地摆在那里……你们可不要去触陛下的霉头!”
听闻此言,刚刚还愤愤不平的几位神色都有些难看,显然是想起之前姬氏被那人整治得多惨——百年的根基也未能幸免,月支第一大家族,很是伤筋动骨了一番,怕是没有数十年无法恢复了。
容洛书领着亲卫一行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和月支的这几位贵族来了个狭路相逢。她半月前封王后,便开始明目张胆整肃羽翼,桑颉进京行刺未遂,人被容洛书救出来之后便回燕北去了,随行而来的三十六骑找到了主子,自然还是跟着容洛书。
容洛书换了张脸,可与她朝夕相处的人怎么会认不出来?
只需一个眼神,跟着的几人就明白了容洛书的意思,十二人便一字横开,把几位贵族老爷拦在了路上。
领头的那位乌葵乌大人,在月支贵族圈里也是声名煊赫的一位,在场的属他地位最高,自然而然站了出来,语带讥讽道:“这不是那什么……新封的锦容王么?堵了我等的去路,这是何意啊?”
容洛书微抬起下巴,眼底那抹幽芒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光,竟让人不敢逼视:“乌大人,见了本王不仅不行礼,而且态度傲慢,无礼至此,看来本王应该提醒一下你们月支的礼教之道喽?”
当着最好面子的月支贵族,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无礼,那无疑比打对方的脸还要让人难受,专捡着对方痛脚踩。
而容洛书还在火上浇油,伸手指了乌葵身后的几人:“目无尊长,这,就是你们月支贵族的礼数?那锦容今日可算是受教了。”
被点到的有几人愤恨不过,直接破口大骂道:“丧家之犬罢了,你算什么尊上?”
容洛书身后的三十六等人勃然变色,再看看容洛书,笑容又深了深:“席大人真是好胆量,可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跟我说话呢。本王若是丧家之犬,那你是什么?丧家之犬都不如的贵族大人?”
对方正要发作,容洛书蓦然收敛了神色:“按着月支律法,尊卑有序,以下犯上者,可由上位者随意处置下位者,本王没记错吧?”
她当然没记错,这可是月支律法最基础的一条,月支的贵族们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特意定下的条律,深受月支百姓痛恨而最为贵族拥护爱戴。
容洛书此时拿这个条律说事,已是故意小题大作了,可偏偏她这小题大做的理由还十分正当。论爵位官位,她现在还真是皇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虽然朝堂之上诸多人对她这个王不以为然,可她实实在在是唯一一个御赐亲封的王。
而像彪悍如前月支皇储君云腾,也是没有王号的,而君云腾即使没有王号,这群贵族也不敢对他如对容洛书这么无礼。
当即,容洛书一个个点过去,身后的三十六等人就把几个贵族一一放翻,放了狠话:“这些大人们不懂礼数,那本王就让你们张张记性,一人一百大板,告诉你们,不是什么人的面子你们都能拂的,更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
三十六等人面面相觑,彼此心照不宣——刚刚说那人坏话的,这一个都没漏啊!一百大板?别说屁股都给打烂了,半条命估计都得给打没了!
主子够狠!
三十六等人押着骂骂咧咧的几位大人走了,容洛书一个人进御书房的时候,君御岚刚批完折子,素玉般的面容有一层浅浅的倦意,正撑着额在书桌上小憩。
容洛书蹭过去,蹲在他身边,仰起头刚好能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像是做了很美的梦。
心一下就软了,随即眼眶便有点湿。她这几日翻阅月支的习俗律法,还怎么会不了解庶出的他处境何等艰难?今天又亲耳听到那帮月支当权者背地里何等糟践轻视他,心更是疼得要死。
于是君御岚一睁眼就看见蹲在一旁,眼睛湿润的容洛书。
就像一只大型犬,正忠心耿耿地望着自己的主人。
君御岚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