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睡眠被梦境碾碎。天空依旧是下午隐隐的淡蓝,鸟在远处听不见的地方叫着,河边的芦苇,抽出一点新芽。河水半透明着,吃进了一些阳光。李千千在岸边缓缓走着。“千千。”有人叫她。抬眼向远处一望,程毅正在在远处向她招手。“来啊,过来找我啊。”程毅喊道。
李千千拼命向程毅跑去,她想扑进程毅的怀抱。可是怎么跑,都跑不到跟前。李千千急得直喊:“程毅,哥,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门外起了敲门声,梦境也被碾碎了。
“小李,你没事吧,怎么了?”二房东吴姐敲门。
李千千朦朦胧胧中知道自己是吵着人了,天知道自己喊了有多大声。“姐,我没事。对不起,吵着你们了。”她疲惫地应道。
“咱们这墙隔音不太好,你尹哥不在家,我睡得轻。你刚刚喊得声音超大的,我看看你没事就行了,睡吧。”说完,吴姐推门回自己屋了。
李千千长长出了一口气,才发觉睡衣都湿透了,她撩开被子,散发着身上的湿气和内心的燥热。
程毅,工作,面目不清的未来……碾碎的睡眠再难复合绵延。李千千失眠了。
第二天,她带着黑黑的熊猫眼就去上班了,这周五就有参加培训活动的老师从全国各地来了,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李千千去张罗。紧张忙碌最能打压情绪,人能顾得上的只有把眼前做好。
“之前我都没管你这块,我说李千千,你这三天的活动安排得够满当的。”云纪航看了一眼李千千递过来的培训行程单。
“当然。人家大老远地来了,当然得让人家有所收获啊。不然,多对不起人。”李千千扭头看了看云纪航,一本正经。
“但我觉着你这缺个环节。”云纪航似乎想提示点什么。
“缺什么?不缺啊。”李千千瞪圆了眼睛仔细看了看培训行程单。
“你怎么没给钱总安排一个讲话呢?”云纪航好心地提醒。
“领导讲话那不是都有了吗?艺术大学出版社副社长,都已经占了15分钟呢!还安排?就这时间还紧张得不行呢。”李千千掰扯道。
“你听我的没错,不差那开头十几分钟。不然,有你好看的。”云纪航非常自信。
“什么什么好看的?钱进至于那样吗?”李千千不以为然。
“至、于。”云纪航两眼瞪着李千千,一字一顿地说,“我告诉你李千千,你赶紧加上啊,不然还得让他说我不会指导呢。”
听云纪航这样讲,李千千实在是无言以对了,她身子往椅子上依靠,无奈地说:“好好好,加上,加上。”
李千千的确是加上了钱进讲话这一环节,但并没有加在开头,而是在第三天中午便宴上。她并不知道她的这一自作主张,将会给她自己、给云纪航、给整个活动的组织团队带来什么。
培训活动进行得很顺利,或者应该说是充实,还没结束,就赢得了老师们啧啧的称赞,说是这趟没白来,有点出乎意料的值。这让李千千脸上很有面子,本来只是一种自豪感,自豪感之所以升级为面子,是因为整个活动都有全程录制,而拍摄录制的人是程毅。
本来拍摄录制的事情,强正军给推荐了一位影视大学专业老师来做。不过赶巧,活动头天这位老师发烧很厉害,于是,他把活儿就转给了自己一位已经毕业的学生。这学生不是别人,正是程毅公司的“白无常”。本来该是白无常来的,因为这种小活儿程毅一般不会亲自上阵,可是听说是李千千策划的活动,程毅就有了兴趣,亲自来操刀。
李千千虽然故意装着对程毅视而不见,其实胸膛里砰砰跳的一颗心无时无刻不在看着程毅。也许是“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的投射效应,她分明觉着程毅也在无时无刻盯着她。这让她感觉到无比紧张,手心渗着凉汗,尽量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透出职业精神,她得让程毅看看她李千千是多么的干练和优秀。
还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还有这最后一天就完美收官了。
不过,世间往往是没有完美。
活动进行到最后一天,钱进的脸黑沉得恨不能结出冰碴子来。云纪航实在是受不住了,把李千千悄悄拉到一边,问道:“不是说了让你给钱总安排一个讲话环节么?你给安排到哪儿去了?”
李千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自豪感中,丝毫没有感觉到钱进的情绪,她看着云纪航那急赤白脸的样儿有些不解:“你急什么呀,都安排了,就在今天中午的午宴,钱总带着你我到各桌转转,敬敬酒。”
以云纪航对钱进的了解,这种安排无异于没安排。她皱着眉头说:“不是说让你安排在开头嘛,或者正式的公开场合?”
“人家从全国各地大老远来了,咱得让人感觉值不是?钱总对动画一窍不通,干嘛非得跑到自己搭的台子上去硬广自己的肌肉啊。少整些虚头巴脑的场面事吧,自家搭台,你自家的戏份就要少一点。再说,中午,钱总带着你我这些活动组织者各桌敬敬酒,人一看还不知道谁是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