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公急忙屈膝下跪,口中高喊,“臣恭迎太后娘娘回宫。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片刻寂静。大殿中的臣功暗中交换眼神,不知是否该参拜上圣皇太后归来。毕竟,汪国公和太上皇似乎都与这孙太后过节颇深。
“母后回宫,怎么不提前通知儿臣?儿臣有失远迎,实在是有违孝道。”朱祁镇恍若并未看见诸大臣的犹疑,随意却恭敬地朝孙太后见了个常礼,便如母子之间从无间隙。
“臣等恭迎太后娘娘回宫。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内诸臣,山呼千岁,声势浩大,仿佛无形的压力压在了汪国公和吴太后的身上。
孙太后信步从门口走来,经过吴氏身边,并未看她一眼,恍若她就是殿中最寻常不过的摆设,不值得一分多余的关注。
汪瑛深知自己与孙太后结怨已深,若是让她重新得势,只怕自己便是生不如死,心下一横。
“奉天殿乃皇上臣子议政之所,太后既已回宫,便应安养天年,不宜再踏足此地,插手朝政。”
“哦?”孙太后微微横了一眼汪国公,轻笑,“原来汪国公还知哀家是太后。哀家还当,你们都以为哀家死了呢。”
“臣等惶恐。”
朱祁镇笑道,“母后说笑了,汪国公也说笑了。奉天殿虽是前朝重地,可现下,咱们是在商量祁钰的身后事,母后身为祁钰的嫡母,自然有权参与。”
“孙氏!哀家这个生母还在这呢,钰儿的事,用不着你插嘴。”
吴太后本就不满多年来被孙太后压着一头,好不容易等到她被人下毒,自己有了出头之日,眼下钰儿虽死,可按照她太后的位分,不管将来谁即位,都需对她礼遇有加。只是这孙氏一旦回宫,怕是不仅要□□,还要跟她清算,她与汪美麟合谋下毒之事了。念及此中关节,吴氏不禁一身冷汗,说什么今天也要把孙氏的气势压下去。
“太上皇,不管如何,不管谁回来,哀家便是要拿杭氏给钰儿殉葬。你若不依,我便也不要这性命了,早一日了结,早一日去见先皇。”说罢,还假声假气地哭号出来,“先皇啊,看看你养的不孝之子,他为了一个妖妇,连大明祖律都不顾了!!!”
见到吴氏如此撒泼,朱祁镇心中不免怒火中烧,若不是看在她是祁钰生母的份上,早就下令把她砍了。只是,汪国公朝中党羽众多,大明殉葬先例也摆在那里,再由得她胡闹下去,怕是允贤真的就性命不保了。
“吴太后......大殿之上,岂容你如此撒泼!”
“皇帝......”孙太后声线从容和缓,可这一声,便如一个炸雷炸入众大臣之中。孙太后是先太皇太后指明的垂帘辅政太后,朱祁钰的废立皆由她一手策划。如今她一声“皇帝”,便是奠定了朱祁镇势必重登大位的事实了。
“皇帝刚刚说了,祁钰的身后事,哀家有份参与。杭氏与汪氏的废立,既是国事,但说穿了,也是后宫之事。后宫之事,本应皇后主管,但眼下,钱皇后的身子似乎不大好,哀家想要代劳,不知皇帝肯不肯。”
一番话,给足了朱祁镇皇帝的颜面。只是朱祁镇心中疑虑,孙太后此前多次因她的外甥女汪美麟想要置允贤于死地,这次......
曹吉祥近身耳语,“太后娘娘让奴才跟您带个话,叫您放心。”
朱祁镇闻得此言,略一思索,眼下,似乎也只有孙太后能压得住吴氏和汪国公了,便道,“母后哪里话。您愿意出面掌管大局,儿臣是再宽心不过了。”
孙太后颔首,“皇帝就该以国事为重,后宫这些琐碎的事,就让我这个病了许久的老婆子替你做主吧。”
龙头拐杖轻轻触地,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声响清晰,好像一支鼓槌,擂打在吴氏的心上,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吴氏,”孙太后缓缓开口,“哀家明明记得,那杭氏,以医婆身份入宫,后因治愈哀家有功,皇帝封了她六品司药女官,后来还治愈了渤泥国王妃,宫中史官均有记载。一个女官而已,为什么你偏偏要她殉葬?”
“你......胡说......”吴氏并不知道孙太后为什么要保允贤的命,只是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让她的意图得逞。
“那杭氏明明是钰儿册封的贵妃......”
“是啊,”汪国公接言,“那杭贵妃曾闯到奉天殿上来过,诸公都是见过的......”
“哼!”孙太后冷笑,“杭氏?哪个杭氏?身出何门?”
“这......”汪国公一愣,“自然是杭纲的女儿杭氏......”
曹吉祥接道,“汪国公莫要妄言,杭纲的女儿早就死了,眼下杭家旧宅还立着杭氏女的墓,皇上感念其德行,还亲自加封为县君,怎么又成了大行皇帝的贵妃。”
“你......你......胡说八道......”汪国公声音颤抖,“上皇,你不能轻信一个宦官的话啊。你忘了,瓦剌之变,便是王振之故啊......”
“宦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