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汐玉指轻翘,音符从指间倾泻而出。
琴声、萧声、缶声一时间不分上下,三足鼎立。
突然,一阵弦音腾空而起,飘忽不定,蜿蜒曲折,婉转流连。冲上屋顶,飘向脚下,忽而高亢急促,余音绕梁。夙汐渐入佳境,琴声优柔飘渺,欲发欲收,回转之际却突然变得铿锵有力,抑扬顿挫,渗透了每一个毛孔,流到人的心里。
铁血沙场的画面钻进被一个人的脑海中——平沙无垠,夐不见人,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
空气中仿佛有狰狞的血腥味,哀鸣和剑影在风中清晰可辨,残肢断体随处可见。
比音律的话,夙汐自知不是这两人的对手,气境也在他们之下,唯一可以与之抗衡的只有经过沙场洗涤的铁血之气!
如果说完颜烈的缶带着黑暗恐怖的气息,那夙汐的琴声就是来自地狱用无数尸体堆积起来的哀鸣。如果说墨琰玦的萧声能左右人的情绪勾起人心中最痛苦的记忆,那夙汐的琴声就是滚滚沙场弥漫着的绝望,国破家亡,尸骨无存!
完颜烈瞳孔射出寒光,击缶的手有些颤抖,他居然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恐怖,一瞬间仿佛置身马蹄飞溅,血肉相拼的沙场。
就当众人以为这片沙场要吞噬掉所有生命的时候,只听得嘭的一声缶碎了,恐怖的感觉撤去,萧划低两个音,痛苦悲伤的感觉也尽数消散。
古筝的音调开始变得婉转,仿佛染满鲜血的战场褪去了狰狞,无数尸骨上开始有新绿的嫩草发芽,遍野的山花竞相绽放,生机代替了死亡。
高山流水,轻灵悦耳,一曲动天下。
素手一勾,夙汐完成最后一个音符,空气中仿佛还有未散尽的音色。
婉婉起声,福了福身,夙汐深吸一口气,曾经维和救援,拯救人质,炮火连天的日子又在脑海中复苏,军人,一直令夙汐骄傲的身份。
墨琰玦把骨萧别到腰间,一双黑眸要滴出水来,周身都是森森的寒气!
夙汐站在一群乐师中间,眼神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给人的感觉如同是大漠孤烟里的独行者,历经金戈铁马,满身血泪,伤痕累累。孤独,那种天地间独留我一人的孤独悲怆。
墨琰玦好看的眉头像是打了结一般,他讨厌夙汐身上的这种感觉,十分讨厌!
墨琰玦想都没想,提腿就朝夙汐走去,他现在只想把她拥入怀里,告诉她一切都有自己,她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那一瞬间,墨琰玦甚至打算从此用少女鲜血解毒,只要能多活些时日,只要能陪在夙汐身边,哪怕要做这种灭绝人性的事,哪怕死后要下地狱受酷刑,他也心甘情愿!
“汐儿姑娘,一曲古筝出神入化,小王佩服——”
完颜烈的一声恭维,将还沉浸在琴声中的众人拉回了现实世界,也打断了夙汐纷飞的思绪。
正殿的人看夙汐的眼神多少有了些变化,原本以为只是靠着一张脸上位的女人其实她的实力不可小觑,能压住两个实力高深莫测的男人,自然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
“完颜太子谬赞了——”夙汐笑都懒得笑,只觉得脑中思绪乱的厉害,前世今生混在一起,大脑一时负荷不了,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知小王今后可否有机会与姑娘切磋琴技?”
完颜烈不满夙汐对自己态度,伸手去拉夙汐的手腕,想要止住夙汐转身的动作。
“寡人的皇后恐怕没这个闲情逸致——”
完颜烈的手还没碰到夙汐的袖子,夙汐就被墨琰玦一把扯进了怀中,墨琰玦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眼神里的怒意显而易见。
完颜烈不以为然,没把墨琰玦的怒气看在眼里,“无妨,总会有机会的——”
完颜烈不打算和墨琰玦硬碰硬,看讨不到什么好处,完颜烈摇着折扇回到座位上,经过莫景皓身边时不忘丢下一个挑衅的眼神。
“墨妖孽——”
闻到熟悉的桃花香气,夙汐的脑袋渐转清明,轻轻的喊了一声。
“逞什么能!”
尽管墨琰玦压低了声音,但其中的怒气丝毫不减,这个女人简直无法无天,也不看看什么情况就往上冲!这种掺了气境的较量,连他和完颜烈两人都无法完全控制好,她一个蓝境三层的人居然敢趟这浑水!怎能叫墨琰玦不生气!
“我不是怕你滥杀无辜嘛……”
夙汐的语气有些委屈,像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不知道怎么了,当重新感受过那种沙场的悲壮后,此时的夙汐对墨琰玦格外依赖,忍不住的想跟他撒娇。
看着夙汐嘟起的小嘴,墨琰玦心里怎么都气不起来了,夙汐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现在这个女人居然为了他以身范险,他何德何能得妻如此!
放在夙汐腰间的手紧了紧,墨琰玦低头在怀中人的发间印下一吻,两人紧紧相拥,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对璧人。
夙汐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