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落花哪敢回头?心里的好奇劲却像狂风里的小草一样,摇摆不定。都说男女不同,除了胸部一个凸起一个平坦,不知还有哪里不同?
若是墨玉知道她这般胡思乱想,又该说“女儿家问这样的问题是要脸红的”!而此刻,她立在岸上胡思乱想的正是水里衣衫褪尽的师父,叫她如何不脸红?
落花羞怯到不行,甚至连回头一下都是不敢。尽管也知道师父藏身在水里,就算回头也看不到什么,但是只要一想到他不着衣物的在水里,那份羞怯和好奇便如猫抓似得,磨得人心痒痒。越想看越羞怯,越羞怯越想看,几番思虑,脸红的已经像熟透的了苹果。
她微微抬眸,漫无目地的四下巡视——想分散注意力,怎好一直想这叫人脸红耳热的问题?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不远处的那把墨色古琴。
“师父你在弹琴?”落花脱口问出。
“昨夜抚琴,雪湿了头发。这水是温的,你也可以来洗。”
都知落雪不似丝雨,不疙蹭人,若不是时辰久了,焉能轻易打湿衣衫?师父说的平淡,可是已经抚了一夜琴?
落花奔了过去,白雪地里一架古琴,墨色琴身,七根细弦,琴漆满是细小的断纹,沧桑斑驳,沉淀厚重,一如它的音质那般沉寂而悠远。落花轻拈起指尖,拨了一下弦丝,一声低沉的弦音响起,那拨弦的食指微微一痛,竟被琴弦割破,渗出来一缕血丝。
踏雪的吱嘎声由远及近,落花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却见秦子净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她的身边,他的墨色缎发也已经干透,平顺的铺泄在身后。
“划伤了手?”秦子净轻起右手,蜻蜓点水般的触了一下落花的食指,那渗血的划痕消失殆尽,伤口完好如初。
落花看着手指,还没回过神来,见他盘膝端坐在皑皑白雪之上。
“既然来了,就听我抚琴一曲吧,难得这样的好景致。”指尖轻抚琴弦,低沉而激越的琴声响起,仿佛能震落竹枝上的积雪。
“这是广陵散。”一曲弹罢,秦子净轻声说道。
“那晚,师父弹得叫什么?”
“那晚?”
落花惊觉自己失言,正想辩解,听他又问:“你听到了?那首叫《凤求凰》,你喜欢那曲子?”
落花忐忑的点了点头。
秦子净的眸里闪过一抹黯淡,瞬间就隐了去,又问:“想学吗?”
落花惊喜,蹲身在他身边:“师父愿意教我?”
秦子净不答,轻抚那琴上的断纹,幽幽道:“这琴叫伏羲琴。伏羲琴音,质朴低沉,听的是意境。今年我只弹过一次,想不到你竟听去了。你若想学,我便教你。”
“果真?”落花欣喜若狂,不禁问他:“师父你说它叫《凤求凰》?‘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师父这琴曲也是这阙词的意思吗?”
秦子净不答,目光悠远的望着远处积雪覆盖的竹林,幽幽然念起了那阕词: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他的声音一改往日的冰冷,低沉带着些许哀伤。一阕词念完,素手拨弦,袅袅的韵律晕散开来,渴望、彷徨、哀伤都一一诉于琴下,荡漾在这雾凇沆砀的溪边竹林。
苍茫天地间,万物退去,唯独一人一琴。
落花立在雪地里,思绪却随着低沉的琴音飘到了远方,仿佛看到五百年前,遥远的一个落花飘零的季节,或是落雪飘飞的午后,师父与他喜欢的那个人,他们一起抚琴,稀疏的落花,窸窣的落雪落在他们身上,他二人浑然不觉,沉浸在那沉静、悠远又略带甜蜜的《凤求凰》的琴曲里。
……
“怎么发呆了?回去吧。”
落花回过神来,师父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很远。天地一片白,他的那抹白色也融入这苍茫天地间。
落花的心里升起一股茫茫然的失落,看着那消失在竹林尽头的白色,幽幽开口:“师父,你喜欢的钟离到底是何等绝色?你独居阑珊谷五百年,到如今都还念着她!唉,她既是你心尖上的人,我又如何再挤进你的心窝?”
这话说完,竟觉心被掏空了一般,难受无比,若非嚎啕大哭不能解,却又掉不出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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