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魔神寝殿,洛世奇狠狠的将落花摔在榻上,自己也坐在床边喘息起来。那柄断剑还深深的刺在他的胸口,过了这么久,利刃割开的伤口处早已经不是一树红梅,而是成了大片泼了浓墨般的重色水彩,原先已经干涸的血污,又覆盖上新的鲜血,一层层的均染,那衣裳早已经不辨原色,看起来是惨不忍睹。
落花重重的摔在床上,看着背对着她坐在床沿的洛世奇,断剑贯穿了他的胸膛,后背处也已经是血红一片,她虽心有不忍,暗自责怪自己一时冲动,下手太重,却又不便开口,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片刻,洛世奇起身脱去长袍,里面的衬衣也一并脱去,露出结实匀称的胸膛,那扎在胸间的断刃包裹在一片血红之中,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微微倾斜着身子,将长发掠到右侧,只手上前,两指捏住露出来的剑端,并未使用内力,只一点点的往外拽拔那刺穿他胸膛的断刃,原来只是隐隐渗出血迹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犹如山间的泉眼,鲜血一刻不停歇的、汩汩的流泻出来。
落花看的心里发寒,好似那痛是在自己身上。但洛世奇却神情专注,脸上看不出一丝痛楚,一如往日他给她绾发时的那种神情,好似他不是在拔剑,而是在做什么闲逸之事。
落花哪里知道,在洛世奇眼里,这痛根本算不得什么,跟魔力反噬相比,更是小巫见大巫。
待他拔出那断剑的时候,一股鲜血像忽然打开阀门的自来水管一样,汹涌的抑制不住的喷溅出来,溅了落花一身。落花惊恐错愕,洛世奇却不以为然,他翘着指尖捏着那断剑平视在眼前,细细的端详起来,而后又转头去看落花,一个似有似无的古怪的笑意在他的脸上荡漾开来,似乎是嘲弄,又似乎是不屑,似乎在说:“就这点伎俩,还想伤我?不自量力!”
但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忽然,他一用内力,将那断剑截成了数段,散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而钝拙的声响,落花惊恐的看着他,他胸口血流如注,白色中裤腰部到腿面已经猩红一片,他却犹若未觉,处理完了断剑,这才不慌不忙的来处理伤口,点了止血的穴道,又随手拿起刚才脱下的白色中衣来擦拭伤口处的血迹。待他有条不紊的忙完了这些,落花才看到那扁平的伤口处猩红的外翻出来的血肉,犹如嗜了血的婴儿的口,甚是恶心和狰狞。
洛世奇盘膝坐在床边,闭目凝神,给自己疗伤。落花记起上次她去武陵,手臂被涟漪所伤,云川也是这样给她治伤,所以只要修为高深,内力雄厚,皮肉伤是能被治愈的。
提到涟漪,落花心潮起伏,不禁又想起了刚才在魔宫外面的情景,叫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后竟然是涟漪救了师父!
涟漪爱着师父但也更恨他吧,若不是她嫁给了钟离沫,师父至始至终也不会知道她是谁。与她比,自己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难怪她处处对自己下杀手。即便是这样,她最后还是不惜为对方而死,一如那日临渊救自己。原来临渊的性子到底是随了他的母亲,只是他更温和些,而性格里的那种坚韧是相通的。
覆疏说涟漪是仙胎,纵然灰飞烟灭也还是会化作夜空的星星,浩瀚的银河里,星星那么多,哪一颗才是她?原本落花想救涟漪完全是因为临渊的这层关系,现在却又对她生出很多同情和怜悯来,连同过去她对自己的种种迫害,也都消散殆尽了。
就在落花思忖着涟漪的时候,这边的洛世奇已经息气起身了,他胸前的伤口奇迹般的愈合了,只在创口处留下一道扁平的疤痕,一时无法消除,甚是丑陋。
他抚上那处疤痕,凝起了眉头。忽然他俯身靠向落花,声音轻柔却不容抗拒的说:“这是你留给我的,我要你记住它。”说着他解了落花的束缚咒,强行按着她那只受伤的右手来摸他的伤疤。
落花被束缚了这么半天,身体早已经僵硬,直到指尖触上那暗红色的伤疤,才回过神来,那疤痕温热,似乎还隐隐跳动,连同那周围的皮肤也都跟着轻轻的跃动。
落花心惊,想撤回手,洛世奇哪里肯放?不仅不放,反而愈加重了手里的力度,将她的整个手掌都紧紧的按在他左心口处的疤痕上。因他没有穿衣,落花的手掌紧紧贴着他光滑的皮肤,孤男寡女,暧昧不妥。落花不由得挣扎起来,来回拉扯之间,手掌上包扎过得伤口处又渗出血来,但是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是挣脱不了。
落花急的脸色通红,一时竟忘了伤口处的疼痛,大声呵斥道:“你放开我!”
洛世奇不答,笑看着她,笑里满是放肆的狂妄和叫人不安的邪佞。落花被他封了法术,女孩儿的力气能有多大?故而那处手腕都快断了,也还是挣脱不了。
忽然毫无预料的,洛世奇横抱起她,往屋里的洗浴池走去,一手还按着她的手掌,一直贴着他已经愈合的伤口。
落花扑腾着两只腿,一路不断的踢腾挣扎,一面还说:“你干什么啊?你放我下来!”
到了水池边,洛世奇停了下来,禁锢在他怀里的落花犹如坠入猎人陷阱多时的小兽,此时也消停了下来,由于不知道他的意图,心里更是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