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后退了一步。

    镜中人没有动，只是歪了歪头，用那双纯黑的眼睛打量他，嘴角的笑意像一道刻在脸上的疤。它的轮廓和沈林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慵懒、散漫、带着一种活了太久之后对什么都不再在意的倦怠。

    “别紧张。”镜中人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我又不会吃了你。虽然你确实挺好吃的。”

    “你是谁？”

    “你。”镜中人摊了摊手，“也不是你。取决于你怎么看。”

    “说人话。”

    镜中人叹了口气，像是被一个太笨的学生烦到了：“我是原初之魔的化身，第五层的镇守者。但我没有自己的形态，所以我借了你的。因为——你猜怎么着？你是万年来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我以前没有脸，现在有了。感谢你的慷慨。”

    沈林盯着它。因果之眼中，镜中人身上没有任何因果线，它是彻底的空白，不属于任何因果网络。这只有一种可能，它本身就不在因果之中。

    “第五层的试炼是什么？”沈林直接问。

    “你已经做了。”镜中人打了个哈欠，“你舍弃了回头路。那道门已经为你开了。第五层本质上是一道选择题，你选完了，通过了。现在我只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什么东西？”

    “轮回。”镜中人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团灰色的光，在他掌中缓缓旋转。那团光里有无数的画面在闪烁，像一面破碎的万花筒。沈林看到了自己的脸，看到了苏寒烟的脸，看到了周浩、赵乾元、林青瑶，还有无数他不认识的面孔。那些画面一闪而过，每一帧都带着浓烈的情绪。

    “轮回之力。”镜中人将光团往前一推，“短暂回溯时间，或者预知未来片段。但记住——你只能看，不能改。看到的东西也不一定是真的。时间这东西，你一动它，它就跟你玩花样。”

    沈林接过光团。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他的感知中出现了一条新的维度——时间。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时间在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河有上游、中游、下游，他能瞥见上游的碎片，也能隐约感知到下游的模糊轮廓。但正如镜中人所说，那些画面模糊、扭曲、充满歧义。

    “收了东西就走？”镜中人忽然开口。

    沈林抬起头。

    镜中人依然在笑，但那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它往前迈了一步，灰色雾气从它身上溢出，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沈林忽然觉得周围的灰色正在变浓、变沉，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你不想知道后面几层是什么吗？”镜中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慵懒的语调消失了，“你不想知道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还有——第九层，那个‘原初之魔的本体’是什么样子？”

    沈林没有回答。

    “我告诉你。”镜中人又往前迈了一步，灰色雾气几乎要触碰到沈林的身体，“后面每一层，都比你想象中更难。第六层烧你的因果，第七层烧你的血，第八层烧你的魂。到了第九层——”它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到了第九层，你要面对的东西，比死更可怕。”

    沈林看着它。镜中人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倦怠，没有了漫不经心，只剩下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期待。

    “你怕什么？”沈林问。

    镜中人沉默了很久。

    “我怕他不高兴。”它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我等了一万年，看了他所有的记忆，听了所有的叹息。我知道他在塔底坐着，一个人在黑暗里，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我怕你到了第九层，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灰色空间安静了几秒。脚下的星空依然在流淌，因果线交织如网。沈林站在石台上，看着眼前这个用他的脸、他的声音说话的存在。

    “我不会走。”他说。

    镜中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没有嘲讽，没有疲倦，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带着点释然的笑。

    “记住你说的话。”

    它的身体开始消散，灰色的雾从边缘向中心瓦解，露出一片温暖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从石台上升起，将沈林包裹。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推了一把，第五层的大门在身后闭合。

    退出塔外时，天刚蒙蒙亮。

    沈林坐在床上，掌心塔印光芒流转。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的纹路完整地连接在一起，第五层的光比前四层都要亮，像是被刻意点亮了一样。他攥了攥拳头，感觉到一种新的力量在体内流淌。

    轮回。他能感觉到那些时间的碎片在意识边缘漂浮，模模糊糊，若隐若现。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去抓取其中一片，画面在脑海中短暂地清晰了一瞬。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苏寒烟站在一座高塔前，手里握着剑，剑身上全是裂痕。她的脸上有血，但眼神很静。她抬头看向塔顶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沈林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那个口型他认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