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民煤业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席卷京师。
林琅并没有让人做营销,但口碑永远是最好的销售方式。
人有社交属性,尤其是那些坐在胡同里的妇人,张嘴显摆着自己多会过日子,省了多少银子。
不出三天时间,几乎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家特别的皇庄。
最懊悔的不过是那些提前囤下过冬用煤的百姓,眼瞅着街坊比自己省下一半,心里那叫一个恶心。
现在煤铺最大的问题是产量。
一千多人每天最多开采三十万斤。
听着不少,但换算过来也就一百五十吨,一辆百吨王就能拉完。
对标北直隶每天多达数千吨的消耗,这个数字远远不够。
为了防止有人借机倒卖,煤铺推出每人限购一百斤的销售模式。
但仍架不住有人赚这个蚊子腿的肉。
最紧要的还是产量。
招工并不难,难得是能干,有经验的力夫不多。
林琅看着门口围着一堆找工作的老弱,默默找到严绍庭。
“要不把外头那些人招来吧,大不了少给点工钱。”
严绍庭听后缓缓摇头,“我知翊安伯心善,但义不掌财。”
“这些人体弱,井下逼仄闷热,极易死在矿上,届时只会给咱们带来麻烦。”
林琅又岂不知这个道理。
可他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
“那就给安排个轻松活,做做饭,捡捡废料,挑挑碎石,实在不行就去值守煤棚,预防火情嘛,总之给人一口饭吃。”
严绍庭问道:“那剩下的呢?总是顾不过来的。”
林琅叹了口气,“能顾一个是一个吧。”
闻言,
严绍庭深深望了他一眼,点头道:“记下了,我这就去安排。”
等他去张罗招工的事后,林琅坐在沙发上面露无奈。
自己已经尽力了。
蜂窝煤替无数百姓节省了柴薪费用,养活了一批窑工,连带着城里铁匠铺都推出了配套蜂窝煤的炉子,业绩猛涨。
但有些事真的是无法兼顾,最多就是做到问心无愧。
……
藕煤的火爆一定程度上转移了宗亲进京的注意力。
但那些朝中大臣仍是反应了过来。
事到如今,再不明白皇帝的心思也就别在官场混了。
于是乎,
没人再揪着藕煤与民争利的辫子不放,注意力都放在了宗亲身上。
内阁六部之中气氛紧张,包括张居正的党羽,不断地询问首辅的意见。
张居正纵然再霸道,却不能不顾手下人的情绪。
权力要对权力的来源负责。
遍布六部地方的张党,是他能朝令夕至,上行下使的权力来源。
而朱翊钧也在不断催促尽快敲定宗亲并入税官、宫卫的提案。
在搬上朝会的前一晚,
张居正叫来亲信党羽,将皇帝想要安置宗亲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种背叛阶级的做法使得曾省吾这个铁杆粉都有些微词。
“太岳。”
曾省吾委婉道:“皇帝要安置宗亲,这个我没意见,但是宗亲怎么安置不行,非得弄到眼皮子底下?”
申时行跟着道:“是啊,这伙宗亲就是亡命徒,依我看还是尽快打发走算了。”
其余人皆是点头附议。
早年的锦衣卫、东厂、西厂、内行厂已经够吓人了。
再来个宗亲组建的卫所,那还让不让人活不活了?
张居正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默默道:“我明白诸位心中所忧,此事,我已经与皇帝私下议过。”
闻言,
数人精神一震,“结果呢?”
张居正缓缓摇头,“陛下正值春秋鼎盛,难以说服。”
“放言如果不让宗亲任事,便要重新启用王崇古,推举张四维为首辅,用孙暹替下冯保,接司礼监掌印。”
“以辽东总兵李成梁暂领蓟镇军务。”
曾省吾眉头一皱,“陛下怎可如此草率行事?太后那边的意思呢?”
张居正沉默着微微点头。
这下一众党羽的脸色都难看了下来。
他们没想到,皇帝为了这群宗亲豁出去了,竟是不惜将朝堂重新洗牌。
关键是皇帝莽撞,太后怎么也跟着胡闹。
一旦内阁、司礼监、宣府、蓟镇换人,反张党必然趁机反扑。
庙堂岂不大乱?
这分明是玉石俱焚的莽夫做法。
“诸位暂且安心。”
张居正沉声继续道:“太后并非不识轻重缓急,再三力谏后,终于答应退一步。”
“第一,宗亲不得执掌司法权。”
“第二,宗亲不可扰乱现有朝堂布局,只可并入税官、皇城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