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京城冷的有些过分。
朝会那天下的雪,过了七八天都没化完,屋檐上总是挂着冰溜子。
熊孩子们倒是得了意,攥着冰溜子当宝剑在胡同里追逐打闹。
结果就是胡同里到处都是碎冰,惹得老头老太太扯着脖子一顿骂街。
但今年的冷并未让人怪罪朝廷。
藕煤的出现,给了寻常人家过冬的底气。
省着点用,一晚上三块藕煤差不多,算起来是七八文钱。
加上白天做饭,一天光煤就需要十几个钱。
实在没钱的人家,就挑个身强体壮的去煤矿做工,一天的工钱再加上内部员工价,足够让一家人过个暖冬。
【万历八年冬,创透炭之法,取西山碎煤,杂以黄泥,范模成坯,坯中多空窍,火力耐久,不若块炭之骤尽。】
【设厂于西山,募工造作,转贩于畿辅州县。】
【昔年冬炭价昂,贫户多冻馁,自透炭大行,炭值减半,闾阎穷民,皆得以薪炭御寒冬。】
取自《顺天府志·食货?物产》。
……
翊安伯府。
林琅看着院子里的大杂烩眉头紧皱。
蔫萝卜、烂白菜、布头、拨浪鼓、筷子、碗……跟个废品站似的。
“这谁送来的?”林琅问道。
吴二连忙笑道:“回老爷的话,这都是人家买煤的时候送的。”
“点名要送给老爷,感念老爷大恩大德,伙计们不敢留,就都给您送来了。”
闻言,
林琅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之前也有人觉得安民煤铺是良心企业,买完煤送个鸡蛋啥的。
眼下这一下子弄来几千斤,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自己已经很低调了,宗亲之争的时候都没敢说话,没想到还是被人给下了绊子。
邸报上说的清清楚楚,藕煤是万历皇帝不忍民寒,亲自动手制成,为此还被大臣们指责不务正业。
现在说什么感念自己大恩大德,摆明了是想挑拨自己和朱翊钧的关系啊。
正在这时,
“翊安伯!”
严绍庭匆匆跑了进来,待看到院子里堆积如小山的萝卜白菜,脸色猛地一变。
“请翊安伯恕罪,此事是我疏忽。”
“我这就吩咐铺子,绝不许再收这些东西!”
林琅面无表情道:“不用了,这件事我会让锦衣卫和东厂去查。”
“不过,你应当知道,我请你来不是为了赚钱的。”
“论做生意,殷掌柜可比你强多了。”
严绍庭知道这是在怪罪自己办事不力,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他这个二掌柜的职责就是平事。
现在闹出这等麻烦,他责无旁贷。
“翊安伯教训的是。”
严绍庭拱手道:“我自会设法弥补……”
“不必!”林琅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和别人不一样,相安无事对我来说是大功。”
“现在出了岔子再弥补,非但不会显得你有本事,只会让我觉得是你故意为之。”
“做个买卖犯不上玩养寇自重的把戏吧?”
“还是说吃里扒外?”
严绍庭冷汗都下来了,匆忙解释道:“翊安伯息怒,我近日人在西山煤矿,实不知京中变故。”
林琅点点头,“不是最好,你年底奖金扣一半。”
“是,多谢翊安伯。”严绍庭再度拱手,后背冷飕飕的。
不怕不行啊。
外面都传翊安伯花天酒地,可他知道这人有多大能量。
不谈那背后站着的大明朝金字塔顶端的几位。
单是一句话指使东厂和北镇抚司,就已经让多少京官看见都绕着走。
反手把你埋地里都得谢谢翊安伯栽培。
“吴二,备马。”
林琅吩咐一声,很快吴二就将马匹牵了过来。
翻身上马后,吴二问道:“老爷,那这些东西咋办?”
“留着,都留好了。”
林琅再度瞥了严绍庭一眼,纵马离去。
他没有吓唬严绍庭,这种离间计必须得查清楚。
先是跑去北镇抚司安排下去,随后又去了东稽事厂。
东厂经过半年的整治,早已被孙暹替换成了自己的心腹。
一听有人试图用这种把戏栽赃林琅贪天之功,孙暹登时怒了。
一声令下东厂番子全员出动。
当天,
东厂和北镇抚司达成了万历年间首次联手办案。
……
翌日一早。
张简修和孙暹走进了翊安伯府。
他们来的时候林琅还没起床,得了通报赶忙披上外套,将人请到了客厅。
“孙叔,四哥。”
林琅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