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月十九。
李太后天不亮便起床,在宫娥的服侍下换上双凤翊龙冠以及全套的燕居冠服。
值得一提的是,两条霞帔上织的是云霞龙纹。
龙,并不是皇帝专属,而是天家的象征。
除了皇帝太后以外,皇后、太子、亲王、亲王世子都可以身穿织龙袍服。
郡王也能穿,只需要让龙背个身,别正面坐龙就行。
“妹妹。”
陈太后笑吟吟的走进殿内,“祝你万福安康,子孙满堂。”
依旧是简单的一句祝福,却和往年不太一样。
以往都是说些健康平安的吉祥话,今年因为皇后和王谨仪两开花,她方才提起子孙的事。
“方才我还心说呢,姐姐准是第一个来的。”
李太后热情的拉着陈太后的手,引在正中的龙凤宝椅坐下。
陈太后毕竟是法理最正太后,正式场合李太后都会选择偏坐,以显出自己的恭谨谦让。
生日也不例外。
陈太后朝着随身宫娥招招手,后者捧起一个檀木香盒。
“我叫人打了一副莲花珠饰,想来妹妹会喜欢。”
李太后打开香盒毫不掩饰眼中欣喜,“还是姐姐懂我,来人,快帮我戴上。”
她对外宣称信奉九莲菩萨,至于真信还是假信不好说。
反正就是信。
淡粉玉白的九枚莲花珠饰卡在凤冠上,看起来显得很是雍容淡雅。
可见陈太后虽然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操心,心里也是有数着呢。
两人礼貌性的寒暄了几句,李太后的目光却始终往外瞥。
“皇帝驾到——”
终于等到赞礼官的高喝。
朱翊钧领着抱着小公主的王皇后,挺着大肚子的王谨仪,以及几个妃子来到。
“儿臣恭祝圣母慈圣皇太后千秋万寿,仰赖圣母慈训,抚护儿身,辅理社稷,海内安宁。”
“今日千秋嘉辰,愿圣母体履康和,永享遐龄。”
“亦愿仁圣皇母福寿绵长,两宫慈安,长佑我大明宗社。”
亲妈就是不一样,祝寿词都多念了几句。
说罢就带着后宫几人叩拜。
李太后照例抬手笑道:“皇帝皇后德妃免礼,有此孝心,我心甚慰。”
等到剩下几个妃子磕完头,朱翊钧从孙暹手里拿过一卷图画。
“儿臣手书百寿,恭祝圣母千秋!”
他刻意把手书两个字咬的很重。
上回就因为偷懒找人帮忙抄佛经挨骂,这次是长记性了。
“皇帝有心了,快落座吧。”李太后欣慰之余,不免有些失望。
每年来来回回就这么点花样,说不无聊是假的。
不过好在小万历能静心手书,是个不小的进步。
“潞王殿下到——”
赞礼官又一声高喝。
朱翊鏐捧着一把水仙花窜了进来,一个滑跪开始叩头,“儿臣恭祝母后圣寿千秋,愿圣母福寿绵长,两宫慈体皆安。”
说完,起身将水仙花塞进李太后的手里,朝着殿外一招手。
“抬进来!”
几个太监抬着一个……蛋糕走了进来。
朱翊鏐兴奋道:“母后,这是儿臣给您备的寿礼,这上面的寿文是海瑞写的,上面的松鹤万寿图是徐渭画的。”
李太后:……
陈太后:……
朱翊钧:……
继东施效颦之后,又来了一个潞王效林!
李太后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种贺礼头一回送叫心意,隔两年再送也不是不行,可陈太后的寿诞刚过俩月啊。
关键写字和裱花的人都没换。
这不是拾人牙慧嘛。
朱翊鏐浑然不觉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反倒笑的很是得意。
他这两天出宫可不光是为了看看王府。
为的就是在圣寿节上抢了林琅的风头。
海瑞身为老师想的长远,提醒他不要继续搞这种噱头。
但朱翊鏐已经上头了,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他就要抢先林琅一步!
徐渭也知道不合适,但他连劝都没劝,反正潞王给钱了,让画画就画呗。
“母后,您高兴吗?”
朱翊鏐挺胸抬头问道。
李太后掐死他的心都有了,却也只能强颜欢笑,“高兴……高兴。”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在林琅身上,替自己找点颜面回来。
这时,
赞礼官的声音有些变形。
“永宁长公主殿下到——”
空气为之一静。
李太后猛地抓紧了凤椅把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殿门。
媖儿!
十多年来,这是朱尧媖第一次在公共场合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