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郁承在外一直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公司的员工除了陈方远,私下里都认为他这个顶头上司不好亲近,连笑起来都是冷冰冰的,吓人得很。
郁承也不想这样,然而公司前几年的大危机让他警醒,年轻人光有能力光有冲劲是不行的,他的身后没有那个老头子,也没有强有力的支持,再也不好随性而为。光阴磨砺过人,二十五六岁的想法沉淀后越发成熟。
从那以后,郁承在工作问题上再也没有掉以轻心,每天不是忙着计划他的新科技产品推广研发,就是分析利弊查漏补缺。作为一个操碎了心的老板,认真负责的态度在不知不觉间就演变成了严肃威慑。
久而久之,就连郁承自己都有种错觉,他或许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深沉、低调、不苟言笑,让人摸不透也抓不着。
遇到韩夏后,封闭了许多年的年轻气息似乎又在大幅回归,他会为她心软,为她着急,没事会动动嘴皮子和她调笑,再厚脸皮占点不痛不痒的小便宜,也会毛头小子一样不自觉想要和她每天腻在一起。
韩夏感激他,在她陷入困境时拉了她一把,也感激他,愿意圆她的家庭梦,郁承何尝不是,他们半斤八两,默契的相似,又奇迹般的互补。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咖啡厅里倒是有不少闲散的客人,钢琴弹奏的音乐清缓,在宽敞的大厅里默默流淌。
郁承静静开小差想着家里的女人,嘴角挑着一缕笑,都没注意到前面的沙发卡座已经迎来了他久候的人。
“你好。”见他走神得厉害,对方不得已先打了招呼。
“你好。”听到略微耳熟的声音,郁承收起了那副放松的姿态,身板放正坐直了,脸上瞬间浮现出公式化的微笑。
两人之间有几秒的沉默,温煦在考虑该从哪里开口,而郁承则是在等他开口。之前在电话里郁承明确表示了韩夏不想见他的意愿,同时也陈明为了两个家庭的繁荣昌盛,约韩夏单独见面这件事并不合适,况且他要问的事,他差不多也都知道,所以商议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人见一见。
温煦和韩夏的事,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旁观者,他能替韩夏来,却不能替她先开口,温煦这个另一位当事人不开口,他也没立场接话。
“我托人查过,你和韩夏并没有结婚。”温煦找到了切入的点,单刀直入。
听他这么说,郁承的第一反应是,他要给温煦再加上一条——不懂礼貌!两个不熟悉的人,开口说话前好歹加个敬称吧,比如“郁先生”,再不济加个名字也不过分吧。他在本市商圈也算半个名人,之前和温煦接触的行业不同,两个人没有交集,现在有了,郁承不信温煦查了韩夏没有去查他!
郁先生的思路越转越偏,七拐八拐都不知道拐去了哪里,好在还记得听见了温煦话里“没有结婚”这几个字,温文尔雅地回了一句:“快了。”
“昨天那个孩子……”
郁承不习惯他这么旁敲侧击温吞的说话方式,直接打断了他:“是你的。”
温煦没想过他会这么大方地承认,停滞了一会:“那……”
“那又怎么样!你是准备跟韩夏争夺抚养权?还是放弃现在的老婆孩子和韩夏复婚共同抚养他?”郁承冷冷笑道。
“我……”生意场上能言善辩的人,尝到了久违的语塞滋味。
“温先生,不管是哪一种做法,对于你来说似乎都不合适。我相信以你现在的实力,跟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抢个孩子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你不会这么做。”
“是。”温煦苦笑,他知道在这件事里最正确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邀约,为什么想要知道那个就算知道了也无济于事的答案。
“韩夏的孩子不是为你生的,所以你也不需要尽什么父亲责任,韩夏不会感激你,小明也不会。你如果是觉得有所愧疚,那就请你仍旧像之前一样,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要来打扰她们。”这是韩夏的想法,也是他的想法。
“我明白。”想到那个孩子撕心裂肺地扑在这个人怀里喊爸爸,温煦嘴角一阵发苦。当初离婚的时候,韩夏为什么不说呢?
说了……说了又能如何呢,他的选择也不会变的吧。为了能继续依附那个人,为了家族事业,任务完成后干净利落地剪断跟韩家有关的任何联系,是最好的方式。再说还有尉迟……
“对了,还得麻烦你和家里的两个长辈解释一下,老人家思想保守一些,男女观念比较重,有那位简小姐在,这件事瞒是瞒不住的。我担心她们会忍不住找过去,到时候吓到孩子就不好了。至于怎么解释,是要实话实说,还是要善意误导,我本人偏向于后者,不知道温先生?”
“这是个误会。”温煦心领神会。不管是他的父母,是尉迟,抑或是乐乐,都不需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对他们而言,这必须是一场误会。至于简雯……温煦想,他们需要谈一谈。
郁承没想到温煦这么好说,还以为要多费点功夫,既然他都明白,那还约他出来做什么,电话里就好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