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气得发抖,一把抓过案台上的鞭子反手就是一鞭,“明楼!当着父母的面,你给我好好地清醒清醒!你对得起你的姓氏,对得起这个家吗!”
她也不要明楼的回答,抬起手就是一顿鞭子,鞭梢每次扬起都带着破风声,打在明楼身上血肉飞溅,可见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明楼也不躲,就那么一下下生受着,偶尔一两下痛极了才发出几声含糊的声响。
明诚死死咬住嘴唇,红着眼把明台捂着眼睛抱了出去,然后回来也不敢劝,默默就在边上也跟着跪下了。
明镜怒道:“阿诚你跪什么!难不成你也知道?你也帮着明楼瞒着我!”
“我……”
“大姐!这件事阿诚并不知情,都是我一个人犯下的错,您怪我吧!是我对不起明家,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您的教导。”
“你倒是认错认得挺利索。”明镜冷笑,一把丢开鞭子,“跪着!我倒要去看看汪家什么样的美人,竟能迷得你连祖宗都忘了!”她拽起明诚,“不许给你大哥送饭,饿死他一了百了!我明家可没有这样的混账东西!”眼见着明诚想求情,她眯起眼睛:“再敢多说一句,我不罚你,我多打明楼十鞭子!”
明楼朝他摇头。
明诚轻轻应:“是,大姐。”
动起真怒的明镜是极其可怕的,对待仇人家的孩子更是气势凌然,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剧毒的刀子,一下一下剜着心。更别提她的对手只不过是一个被家人保护得很好,有点小骄傲却也仍然天真娇俏的少女。
要伤害这样一个少女实在是太简单,更不必提汪曼春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心爱的师哥明楼。她接了分手信,哭也哭了,气也气了,到底还是放不下,不甘心,终于还是找到了明公馆来。初初见到明镜,她是紧张又羞怯,只想着要给师哥的家人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谁知道明镜一张口,从此打破她心中华彩流溢的琉璃世界。
被绞成两半的手帕被丢了出来,她哭着跪下去捡,捧在怀里。她自幼养尊处优,为了心上人才第一次做这样的针线活,针脚粗糙,却也花了数不尽的心血,然而此时此刻,并蒂的莲花被剪开,相望的鸳鸯隔着狰狞的刀口,她把满腔的爱意藏在心里,将一颗心递上来,却被这样轻易地打落在泥泞里,被踩踏,被轻贱。
天边滚过一道响雷。
雨下了下来。
明镜已经进明公馆去了,汪曼春却仍然跪在那里,她不愿动,也动不了,对明楼的深爱困住了她,哪怕面对那样的羞辱,她也仍抱有一丝希望——师哥不会这样对她的,师哥一定也是爱着她的,他会出来,拥抱她,安慰她,就像从前一样。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
汪曼春惊喜地抬起头。
明诚撑着伞蹲下来,轻轻对她说:“汪小姐,汪家的人一会就会来接你了,你跟着他们回去吧。”
“是你、我记得你,你是明诚。”汪曼春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因为情绪激动,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师哥呢?师哥为什么不来见我?”
明诚静静看着她,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大哥不会见你的,汪小姐。”他将手帕塞到汪曼春的怀里,同样是当初她绣给明楼的东西,“大哥说,是他对不住你,你尽管怨他,他别无二话,要你以后,好好生活。”
“我不信!”汪曼春尖利的声音想起来,“你们都在骗我!师哥不会这样对我!我不会相信的!我要见师哥!”
明诚慢慢推开她的手,又将伞柄放进她怀里,自己却退后一步,站到了雨中。
“汪小姐,这确实是大哥的意思,信与不信都由你。”他看着满面泪水的少女,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怨恨不至于,同情却也很淡,最后只是轻轻叹道:“回去吧,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转头走了。
汪曼春哭倒在雨里。
她想起当初同明楼去听戏,戏台子上正唱着《红拂夜奔》,她听得欢喜,转头就对明楼打趣:“师哥,若我也遇上这一日,我也愿月下来投你。我愿做师哥的丝萝,师哥也只能当我的乔木。”
明楼却在看书,满堂喧闹似未曾入耳,待她凑过去嗔怪,他才轻轻敲了她一记:“淘气。”
她不服气,闹着要看他手中的书册,翻开的那一页竟是子美的《新婚别》,她嫌这诗此时太不应景,只道那“与君永相望”一句倒是顺心,明楼却只是一笑,若无其事地合了书卷。
此刻想起来,她才朦胧记起,其实明楼一直在看的,其实只是开篇那两句。
兔丝附蓬麻,引蔓故不长。
她想,或者明楼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看透了他们之间的结局。是她执妄,所以始终看不穿,走不脱,放不下。
明楼。
她喃喃自语。
心字已成灰。
“怎么样?”
“汪小姐已经被接走了,看样子没什么大事。”明诚蹲坐在小祠堂外面,一面盯着大姐的房门,一门隔着门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