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不说话了,明诚点点头,进厨房去了。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轻轻松了一口气,摸了摸有些湿意的后背。
晚饭的时候王天风依然出现在饭桌上,明诚虽然不明白他同明楼到底什么关系,以致于明楼这么厌恶他却没有赶他走,但出于礼貌,明诚还是顶着明楼不悦的目光为王天风也准备了一份食物。
王天风这回却没有像挑剔他的画一样挑剔他的厨艺,相反,他吃得还挺尽兴,完全不顾明楼坐在他对面简直要消化不良——或许知道,但他乐见这个结果。收拾碗筷的时候王天风看一眼明诚伸过来的手,忽然问他:“这双手单只画画做饭倒酒实在是太浪费了,有没有想过干点别的?”
“王天风!”明楼警告地瞪他。
“我是在问你弟弟,可没有在问你,明教授。”王天风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的弟弟,当然是我来管。不相干的人,还是不要插手了。”
“原来他是你弟弟?我还以为,你是养了个提线木偶,你高兴的时候扯一下,他就动一下。”王天风讥讽道,“你替他做决定?他是个人,他自己难道不会想?”
明楼一拍桌子站起来,震得杯盘碗筷一片丁丁当当的脆响,明诚抢上前来,赶在明楼毁坏东西之前按住他,急声叫到:“大哥!”
明楼犹带凌厉的目光转向他。
明诚背对着王天风,做了个“零花钱”的口型。
明教授收回手,冷静地坐了回去,坚决不肯承认自己被威胁到了。
明诚朝他笑一笑,低眉顺目地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好,对王天风说:“王先生,大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喜欢画画,我也没觉得替大哥做饭有什么不好,您不必再问我了。”
王天风玩味道:“你知道我要让你去做什么?”
明诚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就这么干脆的拒绝我?你倒是真听你大哥的话。”
明楼□□来,冷声道:“我养大的孩子,自然是敬重我的,你再怎么白费口舌,他也不会顺着你的意。”
明诚微微赧然,低下头不说话。
王天风不理会明楼,却像是对明诚很感兴趣,问他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工作,明诚想了想:“嗯……导师希望我能留下来继续跟着他学习,以后可以留在巴黎任教……但我还没有决定。”
“哦,留校任教,还真是同你大哥一样。”王天风像是不经意地接口,“你这么敬重你大哥,就没想过以后先给他当个助手什么的?”
明诚为难道:“大哥教的是应用经济,我不是很在行……不过如果大哥需要帮忙,我肯定是愿意的,就怕我做得不好。”
明楼说:“用不着,大哥自己能做,你别听这个疯子说三道四的,做你自己就好。”他不乐意明诚继续跟王天风待在一处,便说:“你今晚不是还有事吗,碗筷别收拾了,直接去吧。天气冷,记得多穿一些。”
明诚应了,同两人告了个别,拎上大衣和小箱子就要出门,王天风在身后看了看,忽然问他:“那箱子里装着什么?”
明诚转过身子:“是专门用在作画时穿的衣服和一些画画工具。”他打开箱子,拿在手里朝王天风亮了亮,“王先生对这个有兴趣吗?”
“文艺青年的玩意我可不懂。”王天风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明诚朝他点点头:“那我走了,再见。”
门一合上,明楼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他一把抓住王天风的领口,咬牙切齿对他说:“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许把阿诚扯进来!你是不是对于自己没死在烟缸枪口下这件事感到很遗憾?没关系,只要你敢试图把我的人拉下水,我就先替那头一刀一刀剐了你!”
王天风嗤了一声:“还真是爱护弟弟啊明大教授,我可也得告诉你,你这么处心积虑瞒着他,好,也不是不行,那你可得瞒好了,要是你哪一天没瞒住,可别怪我杀人灭口扫除后患了!”
“你敢!”
“我们搭档了这么久,你看过我有什么不敢的事吗?”王天风冷笑,“我可是在给你弟弟指一条生路,就算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动他,军统那边难道也会这么想吗?”
明楼恨恨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摊上你这样一个搭档!”
王天风扣起领口的纽扣:“彼此彼此。”
明诚拎着箱子,穿过香榭丽舍大街,匆匆转进一家双层花房,四下看了看,在门上轻重不一地敲了几下。
门内传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有个女声问:“谁?”
明诚说:“是我。”
门开了,他闪身进去,很快把门重新关上,贵婉把枪一收,示意他坐下来。
明诚坐上椅子,一面把小箱子搁在膝盖上,一面问她:“什么事?”
“内部出了叛徒,上级的意思是保存实力,暂时解散这个联络点。”贵婉快速说,“你必须马上转移,明早从巴黎北站出发,经过柏林,转道莫斯科去受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