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港封愣了愣，表情有一瞬间挣扎。

    只这一秒时间，就足够她看懂。

    林鸢然哑然失笑。

    他明明看到了，却还是当众指责她，让她在最重视的公司客户和员工面前扮演坏人。

    压抑着语调的颤抖，她静静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她……毕竟还小，不懂事，说出去影响也不好，所幸我们也没受什么损失，你就别计较了。”

    二十七了，还小吗？

    反驳的话在看到洛港封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后又咽了下去。

    清理完最后一处伤口，林鸢然淡然回答：“受伤的是你，你自己决定就好。”

    ……

    庆典还没结束，他们提前返程，弥漫着浓烈酒气的车厢一片沉寂。

    林鸢然恍惚地想，她人生的大半时间好像都伴随着这样的酒味。

    曾经为了拉投资，她和洛港封往往喝完一轮后还要再接着喝下一场。

    年轻的夫妻互相扶持着，眼里都是对未来的美好展望。

    明明曾经，她最怕酒味。

    伴随酒味到来的，往往是父亲的拳脚和辱骂。

    她只能竭力保护着自己的腹部，忍耐着声音，一言不发。

    灵魂仿佛抽离了出来，冷眼旁观着男人一脚一脚踹在她身上。

    旁边的床上，憔悴而麻木的母亲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宝贝，看清楚了吗，这就是男人，这就是爱情——”

    她说过的话陡然在林鸢然耳边清晰了起来。

    “男人只会哄你骗你，一旦你爱上他，就让你生不如死！”

    “你会生不如死，你会重蹈妈妈的覆辙，你会变成我——”

    林鸢然猛地睁眼，浑身都是冷汗。

    那么久远的事，她还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以为，随着母亲的去世，曾经那些不好的记忆都被埋在了尘土里。

    是啊，她有了爱人，有了事业，有很好的生活。

    母亲诅咒般的话语，父亲残暴的拳脚，都应该早就远离她了才对……

    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湿润了，林鸢然怔怔地转头，发现自己还在车上，身侧坐着洛港封。

    他闭着眼好像在睡觉，肩头有被压出的痕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洛港封肩上睡着了。

    心脏涌出阵阵酸涩。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或许都走不出父母留下的阴影，以至于只是见到父亲出现，都吓得止不住地战栗。

    明明那时候，他们的公司已经创建，配备的保全人员每一个都比那个男人高大强壮。

    可她还是害怕。

    在酒桌上侃侃而谈、面对刁难也面不改色的林总，害怕一个只是欠了赌债而在她公司楼下徘徊的普通男人。

    说出去谁也不会信。

    但洛港封偏偏察觉到了她的恐惧，暂停一切工作，只为了陪在她身边。

    “别怕，鸢然，我永远陪着你。”

    ……

    “做噩梦了吗？别怕，老公陪着你。”

    洛港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坚定，一如当年。

    回忆和现实重叠，林鸢然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种难言的情绪哽住。

    冲动之下，她想豁出一切告诉洛港封自己怀孕了的事：“港封，其实我今天……”

    “嘘，等一下老婆，我接个电话。”

    柔软的情绪瞬间被熄灭。

    林鸢然一眼就看到了他手机上的来电备注——【依依】。

    “嗯，好，没关系，我马上赶过去……”洛港封应着，用和刚才一般无二的温柔口吻。

    “学长在，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