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西湖边上一家古董铺子。

    吴邪挂断电话，长出一口气。他眉眼一如往昔，只是岁月沧桑、时光荏苒，眼角眉梢处多了几分沧桑洗练，平添成熟味道。看上去倒真是有点老板的味道了。算算，当年的愣头青现在也三十好几了，着实叫人感叹。

    王盟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眼也不抬，“老板怎么了？”

    “不是你老板我怎么了。”吴邪看着他光明正大地偷懒，不禁扶额。心想这死小子怎么结婚以后还变本加厉了，以前好歹会装下孙子，现在就一脸大爷相，踢都不动。

    他一边想得寻个时间好好教训这厮，一边继续说道：“胖子打电话来，说是下周六他女儿满月，要请我们去喝满月酒。”说出这句以后吴邪忽然噎了一下，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就连那个嬉皮笑脸不着谱的胖子都有女儿了。

    心里泛起一股酸气，吴邪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早就该习惯了，却还是会不时感触，难以控制。

    王盟这时抬起头来，见他家老板一脸苦色，安慰道：“老板，现在的人不是秀恩爱就是晒孩子，我看你还是早点找个对象踏踏实实过日子得了，别成天想着那张小哥了。你看，我儿子都会打酱油了。”说着就把手里手机朝吴邪一扬，赫然一张小孩的大头照。

    吴邪一怔，一下被人戳到痛处，他呆呆看了一会儿王盟手机上明显拍的失真的照片，才反应过来，立即挥手道：“再啰嗦这个月工资就别想要了。”

    好在王盟跟钱没什么仇，还是乖乖住了嘴。

    轩窗外江南的秋景萧索，一排排树木伫立道路两旁，或是常绿，或是秋谢，仍然绿意鲜明的树夹杂着不少光秃秃的刺向天空的枯枝，看起来格外奇异而突兀。宛如是新生的青年与颓唐的老人相伴而行，走向生与死的彼端。

    吴邪恍然想起多年前的幻梦一场，也是一样清寒萧索的秋日下午，也是在这间小铺子。闷油瓶认真注视他的眉眼，说他会留在这里，说不会再离开，而自己欣喜若狂，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拥住他。他早已记不清那时自己到底有多激动，只记得回答他时的闷油瓶的神情，一点一丝，鲜明如昨。

    只是梦终究只能是梦，梦醒了，也就该好好面对现实了。他看着门外来往的游人，他们谈笑惬意，悠然自在，恍若天地间安然无事。吴邪艰难咽下一口口水，满腔苦涩。

    闷油瓶到底忽然消失过多少次，不告而别过多少次，他都记不清了。吴邪没有愤怒，没有伤心，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回到杭州，继续做他的小老板，生活平平淡淡，他不再下斗，不再踏足这个圈子一步，似乎就这样安了心，在不变的时光里静静老去。

    他知道，张起灵还有未完成的事，未尽的责任，终究不会停留，所以从来就没抱过多大的期望。只是心底难以释怀，他想闷油瓶至少会给出清清楚楚的答案，无论如何，他都能说服自己接受。起码他们还是过命的兄弟，起码哪一天闷油瓶又失忆的时候，他是那个帮他找回一切的人。

    但闷油瓶什么都没有做，他的离开仿佛自然而然。

    吴邪纠结了很久，他常常会看着窗外出神，想起他们一起经历过的危险，想起彼此之间交付一切的信任，想起那句不知有无的“等我回家”。

    他也想放下，像武侠小说一样笑忘于江湖，一杯清酒抿千愁，然后好好做他的小老板了此一生。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他对祖辈的这些事，失去了最初的好奇，剩下满心唏嘘。

    一眨眼，吴邪才发觉自己也已经老了。父母天天盼着他能早点结婚，成家立业。他自己也想过找个适合的女孩度过余生，他甚至听老妈的话跑去相亲。

    可折腾来折腾去，到了最后，吴邪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放不下经历过的一切，放不下张起灵那个爱玩失踪的奇葩。

    也许世上真的有这种人，一旦沉溺，他们就会成为你生命中最深的刻痕，即使匆匆而过，却让你一辈子都难以放下。

    胖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看出他们之间的蹊跷，吴邪想起前几年胖子一头半月就打个电话来，一打就要聊上好几个小时，一副怕他想不开的样子。

    想来好笑，吴邪笑胖子婆妈，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哪有那么脆弱。

    哪知胖子在电话那边长长叹出一口气，语重心长：“天真，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尽管给你胖爷我说。兄弟一场，胖爷永远挺着你。我也是过来人，等一个人有多辛苦我心里清楚，这些话，我都是掏着心窝子跟你说的。”

    吴邪心中一动，眼眶发热，差点没忍住流出眼泪。他重重的答应，“好，以后等我找你哭去。”

    胖子大笑，洒脱道：“好哇，你尽管来。胖爷我且去批发两车纸巾回来。”末了又道：“天真，有些事你得看开点。胖爷我不干涉你什么，你要心里有小哥，只管等就是。该怎么活看的是你的心，别人怎么说，那都不管你鸟事。活得开心就好。”

    吴邪握着手机，几乎能想到胖子说这话时旷达爽快的神情。他不得不承认，他见过的这么多人里，胖子确实是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