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刚不再理会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石廊深处,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这里的“疯狂”沾染。架着我的两个弟子几乎是拖着我,踉踉跄跄地跟上。
幽深冰冷的石廊,仿佛巨兽的食道。脚步声在石壁间空洞地回荡,伴随着执法弟子们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同样粗糙、散发着微弱惨绿光晕的石块,光线忽明忽暗,将人影扭曲拉长,投射在布满湿滑苔藓的冰冷石壁上,如同诡异的皮影戏。
空气里弥漫着比停尸房稍淡、却更加复杂难闻的气味。浓烈的、带着辛辣刺激性的草药味是主调,混合着陈年灰尘、金属锈蚀、某种动物腺体分泌物般的腥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无数种腐败物质混合发酵后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甜腻恶臭。这味道无孔不入,钻进鼻腔,黏附在喉咙深处,让人一阵阵反胃。
石廊并非笔直,而是有着许多岔路和转角。一些岔路口黑黢黢的,散发着更浓郁的不祥气息;一些则被粗糙的铁栅栏封死,栅栏上缠绕着锈迹斑斑、刻着简陋符文的铁链。偶尔路过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铁门,门上用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的颜料画着扭曲的符号,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带着微尘的阴冷气流,拂过皮肤时,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隐约间,似乎能听到门后传来极其微弱的、非人的抓挠声,或是液体滴落的空洞回响。
[检测到环境背景污染指数:1.3-2.7(低水平波动)]
[警告:长期暴露于低浓度混合污染环境可能导致慢性精神侵蚀(累积效应)]
冰冷的幽绿文字在视野边缘无声浮现,伴随着轻微的、类似老式示波器基线跳动的嗡鸣声。这金手指似乎随着我的“使用”和身处环境的刺激,正在缓慢地“激活”。
这鬼地方!这哪里是什么学院停尸房的后勤通道,这分明就是建在巨大污染源上方的、摇摇欲坠的收容所!所谓的“低水平波动”,恐怕是无数个“丙字七号”泄露出的微弱气息混合而成!慢性精神侵蚀……难怪那些执法弟子和守尸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长期压抑下的麻木和神经质的敏感。
被拖拽着转过一个阴冷的拐角,前方豁然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依旧是在山腹内部,但空间大了许多,像是一个天然洞窟被粗糙开凿而成。惨绿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一些,来源是洞窟中央几根歪斜石柱上镶嵌的、人头大小的、散发着幽绿荧光的石头。
空气里的草药味和化学药剂味浓烈到了刺鼻的程度。
这里就是“处理”的核心区域了。
地面坑洼不平,布满深色的、洗刷不净的污渍。巨大的、生满锈迹的铁质操作台靠在一侧石壁旁,上面散乱地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具:布满豁口的石臼和石杵,里面残留着黑紫色的糊状物;扭曲的、带着尖刺和钩爪的铁钳;边缘锋利、沾着不明暗红干涸物的骨锯;还有几个边缘被腐蚀出坑洞的金属托盘。
另一侧,则是层层叠叠、几乎堆到洞顶的木架和石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容器:粗糙的陶罐,密封着厚厚的泥封;厚实的玻璃瓶,里面浸泡着各种颜色诡异、形态扭曲的植物根茎或动物器官(有些还在微微搏动);更多的,是那种磨砂玻璃方瓶,瓶口塞着符文软木塞,里面装着各种难以名状的东西——一团不断变幻颜色的粘稠胶质、几根缠绕在一起如同活蛇的黑色毛发、一块布满蜂窝状孔洞、渗出暗黄油脂的石头……
洞窟最深处,靠近石壁的地方,挖了一个简陋的壁龛。壁龛前摆着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桌上更是混乱不堪,如同被飓风扫荡过的垃圾堆:摊开的、沾满污渍和不明液体的泛黄书页,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和潦草笔记;各种晒干或新鲜的、散发着浓烈怪味的草药堆在一起;碎裂的玉瓶;几块颜色晦暗、布满裂痕、灵气全无的灵石碎片;还有一个边缘焦黑的黄铜小香炉,里面插着半截熄灭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黑色线香。
一个佝偻的身影,就蜷缩在这片混乱的中心,背对着入口,伏在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睡觉?还是……
架着我的执法弟子在距离那堆混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明显的忌惮和如释重负。雷刚上前一步,对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声音收敛了之前的暴躁,却依旧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硬邦邦:
“陈老。”
伏在桌上的身影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醒。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生锈齿轮转动般的滞涩感,转过头来。
一张脸。
一张仿佛被岁月、污垢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反复揉搓、捶打过的脸。皮肤松弛下垂,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和暗沉的老年斑,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稀疏花白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浑浊不堪,眼白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瞳孔是近乎死寂的灰褐色,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