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把林飒和陆珩叫到工作室。
我把那张咨询记录摊在桌上。
“我要说一件我自己的事。”我说。
他们都没说话。
“六年前,我二十六岁。”我说,“为了挽回一个人,我去上过课。”
“那家机构是周聿的。”
“我学的那套东西,和我后来拆的,是同一套。”我说。
林飒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珩坐在旁边,手放在桌上,没动。
“所以,我这三年引以为傲的'破译'——”我说
“不是天赋。”
“是被教过的。”
工作室里很静。
窗外打印店的机器在响,咔哒咔哒。
桌上三杯咖啡凉透了,苦味浮上来。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舌尖发涩。
空调的风吹在后颈上,凉得我缩了一下。
我把那三个月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讲我怎么学“退一步”。
讲我怎么把“我想你陪我”改成“你是不是累了”。
讲我学完之后,那个人还是走了。
我讲得很慢。
因为每一句都要停下来想一想。
不是想措辞。
是想确认——我有没有在替自己开脱。
讲到我教朋友“晚两个小时回消息”那一段,我停了很久。
“这一段,”我说,“是我最不想讲的。”
“因为这一段里,没有人是受害者。”
“我是主动去做的。”
林飒抬起头。
“顾晚,你别给自己定罪。”她说。
“我不是定罪。”我说,“我是定性。”
“定性?”
“我要弄清楚,”我说,“我当时到底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但选了'。”
“这两个不一样。”
“哪不一样?”
“如果是'不知道',那我是被教的人,责任在教的人。”我说。
“如果是'知道但选了',那责任有我一份。”我说。
屋里静了一下。
窗外打印店的机器在响,咔哒咔哒。
“我觉得是后者。”我说。
“我当时其实是知道的。”
“我知道晚两个小时回消息,是在拿捏他。”
“我只是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给彼此空间'。”
陆珩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
“你给它起名字,”他说,“这件事本身,就是答案。”
我看着他。
“什么意思?”
“真正不知道的人,”他说,“不会起名字。”
他没马上开口。“只有心里觉得不对、又要给自己找理由的人,才会起名字。”
“所以你当时,已经觉得不对了。”他说。
他停了一下。“只是你没敢承认。”
我愣住了。
三年里,我一直在想“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清醒的”。
我以为是我三十岁那年,记日记的时候。
现在我知道,不是。
是二十六岁。
是我给一句操控的话,起名叫“给彼此空间”的那一刻。
那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不对了。
我花了四年,才敢承认。
我把这句话说完,太阳穴又抽了一下。
这次我没按它。
我让它疼着。
疼是应该的。
这是我欠了四年的账。
讲到一半,太阳穴开始抽。
我按着额头,停了一下。
“疼?”陆珩问。
“老毛病。”
“每次用那套东西,就疼?”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每次我“破译”得太狠,太阳穴就抽着疼。
我一直以为是用脑过度。
现在被他一问,我忽然发现——
疼的时机,和“用那套东西”的时机,是重合的。
三年了。
重合了三年。
“这台机器,”我说,“不是我天生带的。”
“是装的。”
“而且装的时候,没人告诉我会反噬。”我说。
林飒终于说话了。
“顾晚,”她说,“这些,你打算怎么处理?”
“公开。”我说。
我往后靠了一点。
“什么?”
“全部公开。”我说,“六年前的咨询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