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热心人”第二天又发了一封邮件。
这次是通牒。
“三天内,公开道歉并停止一切活动。否则录音全网发布。”
我看着那行字。
窗外在下雨,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
屋里有一股潮味。
林飒急了:“顾晚,这次真的麻烦了。”
“不麻烦。”我说。
“你还笑?”
“因为我等的就是这个。”我说。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关于六年前三段录音的说明》。
第一段我写:
“这三段录音是真的。”
“二十六岁的我,学完一套话术,把它用在了朋友身上。”
“这是我做过的事,我不推。”
第二段我写:
“但我要问一个问题——”
“这通电话,是谁录的?”
第三段,我把文件属性的截图贴了上去。
创建时间,格式,编码方式。
然后我写:
“一个咨询机构,在客户结课三个月后,仍然录音留档。”
“这不是服务。”
“这是建档。”
我愣了一下。“每一个走进那间教室的人,都留了一份档。”
“这些档,什么时候用?”
楼下有车碾过减速带,声音闷闷的。
“在你不听话的时候用。”
我把这篇文章发了出去。
没推,没买量。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手是稳的。
不是不慌。
是慌过太多次之后,我学会了一件事:
凡是能摊开的东西,都不要藏。
藏起来的,才会变成刀。
摊开的,就只是事实。
那两个小时,是我这三个月最难熬的两个小时。
林飒在工作室里走来走去。
她走了大概二十趟。
“你能不能坐一会儿?”我说。
“我坐不住。”
“你坐不住,我也稳不了。”
她愣了一下,坐下了。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
雨点打在外机上,噼里啪啦,很有节奏。
我盯着那台外机看。
它一直在转。
我忽然觉得,这台外机比我冷静。
它不管有没有人听,它都转。
我为什么不能?
我说:“林飒,我跟你讲个事。”
“你说。”
“三年前,”我说,“有一次我跟他吵架。”
“吵完他摔门走了。”
我吸了一口气。“我一个人在家,坐在地上,从晚上八点坐到十一点。”
“那三个小时我什么都没干。”
这句话从喉咙里出来时,有点发紧。
“我就在想一件事——”
“我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
我把视线收回来。“后来想明白了没有?”
“没有。”我说,“那三个小时我想不明白。”
“那你怎么过来的?”
我愣了一下。“我是自己起来的。”我说,“不是想明白了才起来。”
“是先起来,才慢慢想明白的。”
林飒看着我。
“所以你今天,”她说,“是先发的文章,再等结果。”
“对。”我说,“想明白再发,我这辈子都发不出去。”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
“因为这件事,我想不明白。”
“我二十六岁做过的事,我想一辈子都想不明白。”我说。
她没马上开口。“可我知道一件事——”
“那件事是真的。”
我咽了一下,声音才找到位置。
“是真的,就能摊开。”
两点十七分,那封通牒的发件人注销了。
林飒刷新了三次,确认是真的。
“他跑了。”她说。
“不是跑了。”我说,“是他发现,那份档不能用了。”
我往后再靠的那点力气也没有。“为什么?”
“因为建档这件事本身,”我说,“比那段录音严重得多。”
“那段录音只能说明我做过什么。”
她愣了一下。“建档能说明他们在做什么。”
“他为了威胁我,把自己最大的把柄递了出来。”我说。
林飒看着我,忽然笑了。
她说:“顾晚,你这招叫什么?”
“叫什么?”
“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