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阳到北京的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开了整整一夜，于2 月 13 日清晨抵达北京站。

    车厢里挤满了走亲访友的旅客，年货包裹、蛇皮袋堆在过道上，烟味、汗味混着盒饭的香气，弥漫在车厢里。

    王宗坊和王宗玮缩在硬座角落，帽子压得低低的，全程没说几句话。

    王宗坊心里发慌，怀里的枪硌得他肋骨生疼，看见穿制服的人走过就浑身紧张不安。

    相比之下，王宗玮要镇定得多，他靠在窗边半眯着眼，看似打盹，余光却始终扫着车厢两头的动静。

    火车到站后，兄弟俩混在人流里出站，没敢停留，立刻购买了当天去往广州的特快列车车票。

    他们当时心里打着算盘：一路南下到广东，再想办法越境出去，只要出了国，就再也没人能抓到他们。

    此时公安部的第十三号通缉令刚刚发出几个小时，各地车站的布控还在层层传达，北京站的检票口、候车室虽加派了人手，却还没来得及将两人的体貌特征落实到每一个执勤人员手里。

    王氏兄弟俩凭着普通工人的打扮和一口东北口音，顺顺利利通过检票，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这趟特快当时要跑两天两夜才能抵达广州。车

    厢里依旧人满为患，有赶回南方上班的工人，也有跑长途的商贩。

    王宗玮特意选了靠近车厢连接处的座位，方便观察情况，也方便随时脱身。

    一路上兄弟两人还是极少交谈，饿了就啃几口凉馒头，渴了就抿一口水壶里的水。

    王宗坊坐立难安，每隔十几分钟就要往厕所跑一趟，每次回来都脸色发白。

    王宗玮低声骂过他两次让他沉住气，可他就是稳不下来，毕竟四条人命压在心上，闭上眼睛就是医院里鲜血四溅的画面。

    列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白雪皑皑的华北平原，慢慢变成绿意渐显的江南丘陵。

    气温一点点升上来，车厢里越来越闷，旅客们也渐渐松懈下来，打牌、聊天、嗑瓜子，热热闹闹。

    没人知道，他们身边坐着两个背负四条人命的持枪逃犯。

    2 月 15 日，农历正月初四，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列车行驶到了湖南衡阳境内，距离茶山坳站不远。

    这时，当班的乘警长带着两名年轻乘警，开始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巡查。

    通缉令已经传达到各趟列车的乘警组，重点排查一高一矮两名东北口音的可疑男子。

    走到这节硬座车厢时，乘警长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角落里的王氏兄弟俩身上。

    两人都低着头刻意回避目光，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提包，看见乘警过来，他们下意识地往座位里缩了缩，神色显得格外可疑。

    “同志，麻烦把包打开，例行检查。” 乘警长走过去，敲了敲桌板跟他们说。

    王宗坊身子一抖，手紧紧抓着提包带子，嘴里含糊道：“没…… 没什么东西，就是几件衣服。”

    他这副慌张的样子，更坐实了嫌疑。乘警长使了个眼色，两名乘警上前一步，语气更加严肃：“请配合检查，打开。”

    王宗玮这时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去拉提包的拉链。

    拉链拉开的瞬间，乘警长一眼瞥见了包里露出的黑色枪柄。

    “有枪！” 他失声喊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掏腰间的配枪。

    可他快，王宗玮比他更快。

    这个复员军人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几乎在乘警长出声的同时，他已经一把抽出包里的五四式手枪，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密闭车厢里格外刺耳，乘警长肩膀中弹，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旁边的座椅背上。

    车厢瞬间炸了锅。旅客们尖叫着四散躲避，桌子被撞翻，热水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热水溅得到处都是。

    哭喊声、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两名年轻乘警见状立刻扑向王宗玮，王宗玮握着枪抬手又打出两枪，一名乘警手臂中弹，旁边一名躲避不及的旅客也被流弹擦伤，捂着胳膊倒在了座位上。

    “走！往车门冲！” 王宗玮吼了一声，一把拽起瘫软的王宗坊往车厢连接处跑。

    可车门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列车员锁死，身后带伤的乘警还在追。

    情急之下，王宗玮调转枪口对着车窗玻璃连开两枪，钢化玻璃应声碎裂，开出一个大洞，冷风 “呼” 地灌进来，车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和飞速后退的树影。

    “跳！”

    王宗玮一把将王宗坊推了出去，自己紧跟着纵身一跃，从飞驰的列车上跳了下去。

    兄弟俩重重摔在路基旁的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王宗坊摔得七荤八素，胳膊和脸都被草叶划破，疼得龇牙咧嘴。

    王宗玮膝盖磕在石头上，冷汗直冒，却咬着牙爬起来，一把拉起哥哥，钻进了路边的黑松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