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 年深冬,湖北公安县的街头飘着冷雨,张君和李泽军远远站在一家金店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金店门口的情况。
最近这一个月里,他俩往返武汉和公安县已经不下十趟。
他们通常扮成从乡下进城采买的农民,轮流蹲在金店对面的茶馆和杂货铺,把店里的底细摸得丝毫不差。
金店不大,总共就三个店员,两女一男,男的四十多岁,算是店里的保安,但他没枪,只随身带了根橡胶警棍。
每天下午五点半金店准时打烊,关门前十分钟客人最少,店员会开始清点货柜。
店的后墙开了扇小门,连着一条仅容两人错身的窄巷,穿出去就是成片的老居民区,七拐八绕能通到城外的省道,最适合撤退。
为了在作案后快速撤离,张君提前三天在邻县偷了一辆本田 125,并且连夜换了副假牌照,把它停在窄巷出口的梧桐树下,用雨衣盖得严严实实。
同时两人各准备了一顶黑色针织面罩、一双粗线劳保手套,李泽军还带了一把八磅重的铁锤,专门用来砸玻璃柜台。
出发前一天晚上,张君在县城郊外的小出租屋里,把两支五四式手枪都擦得锃亮,压满子弹,递给李泽军一支,沉着脸又叮嘱了一遍分工:“我进去先控住人,你别管别的,直奔柜台砸,装黄金,动作要快。
从进门到撤,最多三分钟。有人敢喊、敢反抗,直接开枪,不用犹豫。”
李泽军握着枪,手心全是汗,用力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真刀真枪上阵,前半个月在砖窑里练得再熟,真要杀人抢劫,心里还是打鼓。
可一想到包里即将装满的黄金,想到以后不用再扛钢筋水泥、看工头脸色,那点慌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张君特意选了一个阴雨天的傍晚动手。
那天下午五点二十分,天已经擦黑,雨丝细细密密地落着,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
金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一半,里面的两个女店员正低头擦柜台,男保安靠在门边抽烟,正准备换衣服下班。
张君冲李泽军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拉上面罩,快步走到店门口。
然后张君伸手一掀卷帘门,弯腰就钻了进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男保安听见动静刚转过身,张君手里的枪已经顶在了他胸口。那人眼睛猛地瞪大,嘴一张就要喊,张君没有半分停顿,食指稳稳扣动扳机。
“砰 ——”
闷响在不大的店里炸开,子弹正中胸口。男保安哼都没哼出声,身子一软,重重砸在地上,鲜血很快洇透了深蓝色的棉袄,在水泥地板上流开一片暗红。
两个女店员吓得齐声尖叫,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转身就想往柜台后面的储物间躲。张君枪口一转,对准她的胳膊又是一枪,女人惨叫着倒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胳膊缩成一团,眼泪混着恐惧往下掉,再也不敢出声。
“蹲好!别动!动就打死你们!” 张君压低声音命令道。
店里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店员抱着头蹲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李泽军紧跟着冲了进去,手里的铁锤抡圆了朝柜台砸下去。
“哗啦!”
一厘米厚的防弹玻璃瞬间碎裂,金项链、金戒指、金耳环散了满满一柜台。
他手抖得厉害,第一锤下去差点砸偏在柜台上,第二锤才稳住劲。然后他只顾着把首饰大把大把往帆布包里塞,锋利的玻璃碴子划破了粗线手套、蹭出了血,他都浑然不觉。
黄金的冷光混着血的腥气,在昏黄的日光灯下晃得人眼晕。
张君站在店中间,枪口轮流指着两个女店员,眼睛却不停扫着前门和后门,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他没催李泽军,可每一秒钟都精准地算在心里。从进门到现在,刚过两分二十秒。
“差不多了,走!” 当时间快接近三分钟的时候,张君低喝一声。
接着,两人一前一后冲向后面的小门,张君临走前又扫了一眼身后,确认没人追上来,才反手带上小门,钻进了窄巷。
巷子里积着雨水,踩上去啪嗒作响,两人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卷着雨丝打在脸上。
冲到巷口,张君一把掀开摩托车上的雨衣,李泽军跨上后座紧紧攥住包,摩托车轰的一声窜了出去,碾着积水消失在了沉沉的暮色里。
开出县城好几里地,张君才在一处偏僻的桥洞下停了车。
两人迅速摘下面罩、手套,连同那把沾了玻璃碴的铁锤一起,用大石头坠着扔进了河底。又换了身上干净的外套,把装黄金的帆布包塞进最里面的衣服里,这才重新发动车子,专挑乡间小路绕着往武汉方向走。
路上李泽军才彻底缓过劲,后背全被冷汗打湿了,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没有警笛声,也没有追兵。
再看前面开车的张君,后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