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日一大早,鼎城区石门桥镇派出所的民警带着排查组,驱车一个多小时,赶到了二牛岗村。
村里的治保主任五十多岁,在村里干了二十多年,谁家有什么人、什么背景,他一清二楚。民警把陈世清的照片递过去,治保主任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世清啊,老陈家的大儿子,有名的孝子,怎么了?"
"他最近回来过没有?" 民警问。
治保主任想了想:"回来了,前天晚上回来的,开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他家屋后的竹林里,用稻草盖着,我晚上巡村的时候看到的。他回来就没出过门,门窗都关着,他老娘说是跑长途累了,在家歇几天。"
民警对视一眼 —— 前天晚上,就是九月四日,常德 9.1 血案后的第三天。陈世清这个时候回村,又闭门不出,太可疑了。
"他家什么情况?"
"就他老娘和他老婆孩子在家,他爹走得早。世清孝顺,每次回来都给他老娘带药带钱,就是这几年越来越神秘,问他在外面干什么,他只说跑运输,多一句都不说。"
治保主任压低声音,"不过说句实在话,跑运输能赚多少钱?他家那彩电、冰箱,还有去年新盖的偏房,可不像是跑货运能挣出来的。"
排查组没打草惊蛇,先撤回了镇上,向指挥部汇报。
赵志刚当机立断:"抓!今晚就动手,别让他跑了。立刻布置安排两组人,一组堵前门,一组守屋后竹林,他那辆车还在,说明人没走。
注意,这个人可能有枪,都把防弹衣穿上,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尽量抓活的。
他是司机,不是主犯,必须把他的嘴撬开,顺藤摸瓜抓到其余同伙。"
九月六日深夜,常德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雨哗哗地下着,村里的土路泥泞不堪,狗都懒得叫。陈世清家的老屋黑着灯,只有堂屋窗户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抓捕组的民警穿着雨衣,踩着泥水,从三面悄悄围了上去。
村治保主任上前敲门,用本地话喊:"世清啊,你家的鸡跑我家菜园里了,我给你送过来了。"
屋里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刚拉开一条缝,民警一拥而上,把开门的女人控制到一边,直冲里屋。
陈世清正坐里屋看电视,听到外面动静后准备去枕头底下摸枪,两个民警已经迅速扑了上来,一人按住左手,一人锁住右手,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他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就不再动了,只是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一句话不说。
那把五四式手枪,掉在了地上,子弹已经上了膛。
"陈世清,我们是常德市公安局的,你涉嫌持枪抢劫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民警给他戴上手铐,他全程没反抗,也没说话,只是被架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里屋。 他老母亲披着衣服坐在床上,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 "我儿是好人,我儿是好人"。
陈世清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了头。
为了防止同伙在得知陈世清被捕的消息后逃窜,对他的审讯从九月七日凌晨两点立刻开始。
陈世清被带进审讯室,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
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不管民警问什么,都一言不发。问他叫什么,不答;问他九月一日在哪,不答;问他枪是哪来的,不答。
审讯民警不急,先把证据一样一样摆出来。
"这是郑某的出租车行驶轨迹,九月一日上午八点二十五,汽车南站,你上的车。
八点四十五停在农行支行巷口,等了二十分钟,九点整你返回车上控制了司机,九点零五分驶往鼎城方向。
这是汽车南站小卖部老板娘的指认笔录,她认出你了,灰色夹克、白沙烟、左手插兜。
这是农行巷口米粉店张大妈的证词,她记得那辆红色夏利,记得九点零几分突然开走。"
陈世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没抬头。
民警把一个证物袋推到他面前,袋子里是那把从他家地上捡起的五四式手枪,枪号清晰可见。
"这把枪,是你当时掉落在地上的,子弹已经上了膛。" 审讯民警严厉地说,"陈世清,你一个跑货运的,家里怎么会有上了膛的军用手枪?这枪哪来的?你给我解释解释。"
陈世清的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你不解释也行。" 民警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我帮你算。九月一日,你开着郑某的出租车,车上有枪,郑某被人一枪打死在郊外。枪是你的,车是你开的,人是在你车上被杀的 —— 你说,这案子往你头上扣,你说得清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陈世清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着:"人不是我杀的!人不是我杀的!是张君!是张君开的枪!我只是开车!我没杀人!"
"张君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