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八日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公安部 a 级通缉令正式下发。
张君、李泽军、赵正洪三人的照片和体貌特征,通过公安专线发往全国三十一个省市自治区的公安机关。
车站的售票窗口、码头的候船厅、机场的安检口、旅馆的前台,都贴上了通缉令。
常德火车站,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买了一张去广州的票,过安检的时候,安检员多看了他两眼 —— 不是因为他像通缉令上的人,而是因为他看起来很紧张,手一直在抖。
但后来查清楚,他只是个逃票的乘客,跟这个案子没关系。
但这种草木皆兵的状态,正在全国蔓延。
重庆,市公安局。
上午九点,重庆市公安局立刻成立专案组,由刑侦总队牵头,江北分局和渝中分局配合,分两路开始排查张君和其情妇的线索。
江北区排查组的组长叫老周,四十多岁,干了十几年刑侦。他带着两个人,把江北区近三年的房屋租赁记录、工商注册信息、流动人口登记全调了出来,一条一条筛。
"找什么样的人?" 一个年轻民警问他。
"女人,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 老周说,"社会关系比较广,可能在建材市场、批发市场有摊位或者门面,近期租过仓库或者门面,交往过一个说湖南口音的外地男人,那男人自称做建材生意或者服装生意。"
"范围也太大了。" 年轻民警嘀咕。
"大也得筛。" 老周说,"常德那边说了,这女人是管后勤的,销赃、租场地、探消息,很可能都是她出面。如果是这样,她很可能有公开的身份做掩护,不会是个无业游民。"
筛了一上午,还真让老周圈出了七个重点对象。
其中一个叫杨明燕,三十二岁,在江北区建材市场有一个摊位,卖瓷砖和卫浴。
她离异,没有孩子。租赁记录显示,她近一年租过两个仓库,一个在江北,一个在南岸。
流动人口登记里,她的住处登记过一个暂住人员,叫 "王勇",是个湖南人,但这个人的身份证号是假的 —— 系统里查无此人。
"这个杨明燕," 老周指着材料说,"重点查。她租仓库干什么用?她一个卖瓷砖的,要两个仓库?还有那个 ' 王勇 ',身份证号是假的,又是湖南人,很可疑。"
他立刻安排人去建材市场摸情况,又调了杨明燕住处附近的街道监控 ——2000 年监控还不多,但小区门口有一个,能拍到进出的人。
渝中区那边,排查也在进行,因为根据陈世清交代,张君似乎在重庆的时候经常往那一块跑,所以调查组怀疑他在这个区可能也有窝点。
与此同时,渝中区七星岗,某居民楼全泓燕的住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张君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传呼机,屏幕暗着。
从昨天夜里到今天白天,他已经给陈世清发了三条传呼,用的都是约定的暗语,只问一句 "货款什么时候结"。
这是团伙定死的规矩:作案后分头蛰伏,所有人互相不横向联系,只跟他单线对接。底下人不准主动发消息,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只有他主动发问,底下人才敢回话。
陈世清是常德这边的总联络,管着外围望风、消息打探,按规矩,分散蛰伏期间他每天早晚会各查一次传呼机,有指令就回,没动静就不吭声。
按往常,最多半天就会有回音。
可这次,整整一天了,陈世清那边像石沉大海,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泽军和赵正洪那边,他没发。那两个是动手的,蛰伏得更深,他轻易不联络。
张君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对。
三条消息,一条都没回。要么是陈世清出事了,传呼机不在他手上;要么是常德那边风声紧到了极点,他连回传呼的机会都没有。
不管是哪种,都不对劲。
他立刻站起来,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一个旅行包,拎起来就要走。
全泓燕从卧室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没事。" 张君头也不抬,伸手去拉门,"我出去住几天,你别出门,别接陌生人电话,有人问就说没见过我。"
"出什么事了?" 全泓燕的声音有点慌。
"让你别问就别问。" 张君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全泓燕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他的手刚搭上门锁的瞬间,腰上的传呼机突然震了一下,闷闷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张君动作一顿,立刻掏出来按亮屏幕。
是陈世清的号。
只有六个字:"货紧,缓几天结。"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指尖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原来是这样。
不是陈世清出事了,是常德那边风声紧,他不敢回消息。
他缓缓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