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年 9 月,周克华辗转离开长沙,一路换车抵达南京。
他没敢往市区扎,先在雨花台区城郊找了间不起眼的民房,用假身份登记租房,蛰伏了近三个月没动手。
他早已摸透了大城市作案的门道:新城区监控密、路网直,不好躲;老城区街巷交错、弄堂密布,人流混杂,反倒便于隐蔽和撤离。
因此他特意挑选了位于南京主城西北部的老城区——下关区作为下一个作案目的地。
接下来他就到下关老城区的各个银行网点蹲点,筛选合适的作案目标。
他早晚高峰时段混在人群里晃,筛了两个多月,最后盯上了经常到下关区东门街农业银行来的一个叫程雪的出纳。
程雪每周四都会固定到该网点支取公司的工程周转款,始终单人独行,取款后步行数百米到路口公交站乘车,路线固定,防备意识弱。
前后整整五轮踩点,他摸透了所有细节:对方取钱的准确时间、办理业务的窗口、步行的步速、沿途的人流高峰低谷。
对于包里的金额,他从没踏进银行大厅确认 —— 那会暴露在监控探头之下,完全违背他 “少露面、少留痕” 的行事原则。
他自有一套凭经验估算大致金额的法子:
一是看身份,对方是固定每周来取工程周转款的企业出纳,凭他多年盯款的经验,这个规模的建筑公司单次周转款大多在十五到二十五万之间,不会是几万块的零散资金;
二是看形态,他远远观察那个装着钱的帆布包的鼓胀厚度、对方单手提包时手腕的下沉幅度,凭他对成沓现金的熟稔体感 —— 一万百元钞约厚一厘米,十来万就是一拳多的厚度,他大致能估出包里的钱近二十万;
三是靠旁证,踩点时他常混在银行门口的烟摊、早点铺边假装买东西,听周边商户闲聊,也能旁听到 “这家公司每周都来取十几万工程款” 之类的说法,交叉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他从不需要精准的数字,只要确认是十万以上的大额,这一票就值得冒风险。
撤退路线也照例规划了三条:得手后穿弄堂绕到下关码头混进人流,或是顺着老巷绕进城中村,再不行就顺着城墙根往城郊撤。
比起长沙的路线,这三条路线绕得更远、分支更多,完全适配南京更高的监控密度与排查力度,绝不在一条路上堵死。
2011 年 1 月 6 日上午十点左右,天阴沉沉的,寒风裹着路人,街上的人都裹紧大衣低着头赶路,没人留意路边的动静。
周克华提前二十分钟就蹲守在银行对面的弄堂口,穿一件深色短款羽绒服,戴着鸭舌帽,羽绒服领口刻意立起来挡住半张脸,假装缩着脖子在路边等车。
路过的人没人多瞧他一眼,这老城区路边等车的人太多了,太寻常了。
十点零五分,程雪拎着黑色帆布包从银行大门里走出来,刚走到人行道边,周克华从侧面快步迎上去,距离不到一米,抬手对准她的头部扣动扳机。
“砰” 的一声闷响,声音被街边的车流声盖去大半。
程雪中弹后身子一歪,应声倒地,帆布包自然从她手里滑落在身侧。
周克华熟练地弯腰仅用指尖勾住包带,拎起来转身就钻进旁边的弄堂,整个作案过程不到七秒钟。
银行门口的路人先是愣住,随即尖叫起来,现场一片混乱。
周克华就是算准了枪响后人群骚乱的这几秒钟窗口,足够他彻底撤离出现场的视线范围,这就是他特意选在银行正门口动手的原因。
他没往大路上跑,钻进弄堂后连着穿了三条弯弯曲曲的老巷,绕了近两公里路,彻底把警方可能的追踪方向打乱。
中途在一个废弃的老院子里,他换上提前藏在包里的灰棉袄,把作案时穿的深色羽绒服、鸭舌帽、薄手套一股脑塞进布袋子。
整个撤离过程他走得不快不慢,混在拎菜篮子买菜的路人里往前走,绝不奔跑引人注意。
从案发现场到藏枪的栖霞山山麓废弃防空洞,他绕了近五公里路,全程避开所有主干道的监控卡口,没有一段连续的监控影像能把他的行动串起来。
到了废弃防空洞,他先把五四式手枪拆解开来,用油纸裹了三层,塞回石缝深处用碎石掩好,恢复到作案前的样子。枪绝不离洞,这是他死守住的规矩。
接着他点钱,一共十九万九千余元,近二十万,和他之前的估算相差无几,是他历年来单票金额最高的一次。
他照旧把钱分成三份,两份分别藏进两个不同位置的隐蔽石洞,互相隔了几十米,一份留作日常零用。
绝不把钱放一处,一处翻了全没了,这也是他多年摸出来的规矩。
最后是毁证:空帆布包、换下来的所有衣物、手套,他都拎着往更深的后山沟里走了一里多地,找了个乱石窝,浇上随身带的汽油,点着烧得干干净净。
等他下午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深色中山装,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