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 17 日凌晨一点四十分，西安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电话响了。

    报警人语无伦次，声音抖得厉害，说太白路建材市场后门那边有人开枪杀人了，一个出租车司机被打死在车里，他亲眼看见的。

    接警员问了半天，才问清楚报警人叫王建军，也是开出租车的，夜班，刚才在建材市场后门歇脚小便，撞见了凶案。

    指挥中心立刻给雁塔分局巡警大队下了指令，让他们先去封控现场，同时通知市局八处。

    八处值班的是一大队大队长李全发。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啃泡面，半夜了，他本来想凑合一口就睡，结果电话一来，泡面往桌上一放，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边走边给穆文修家里打了个电话。

    穆文修是西安市公安局八处处长，刑事侦查处的一把手，四十八岁，陕西富平人，空军飞行员转业，从基层刑警干起，在西安刑侦线上干了二十多年，当年抓捕悍匪魏振海的案子他就是主力。

    12 月 1 日东郊丢枪案发生后，局里成立了专案组，他任组长，查了半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正憋着一股火。

    李全发把情况一说，穆文修只说了四个字："我马上到。"

    半个月了，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12 月 1 日凌晨，东郊职工医院附近，外地来西安出差的民警郑少康坐的大巴翻了车，随身携带的皮包丢了，包里有一把六四式手枪和五发子弹。

    他那天半夜就带着刘刚出现场了，查了半个月，车祸现场周边的村庄、打工者、废品收购站，能查的都查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郑少康一口咬定包是翻车的时候丢的，被人捡走了，但穆文修总觉得他没完全说实话，可又没有证据。

    现在又出了持枪杀人案。

    六四式。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那把丢了半个月的枪。

    穆文修一边往局里赶，一边给刘刚打了个电话，让他带一组的人直接去太白路现场。

    刘刚是一大队一组的探长，三十出头，从警校毕业就在八处干，办案一根筋，是穆文修手里最得力的人。

    凌晨两点半，太白路建材市场后门。

    雪还在下，落在地上就化了，路面很湿滑。雁塔分局的巡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两辆警车闪着灯，把那段背街封了。

    穆文修的车到的时候，李全发已经先到了，正蹲在路边抽烟，看见穆文修下来，掐了烟迎上去说："穆处，人在车里，被打了两枪，都在头上。"

    穆文修点点头，戴上手套，走到出租车旁边。

    出租车是一辆红色夏利，停在废弃仓库的墙根下，副驾驶的门开着，里面的司机歪在驾驶座上，头靠在车窗上，太阳穴和额头各一个弹孔，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把方向盘和挡风玻璃糊成了一片。

    车里没有打斗痕迹，座椅套整整齐齐的，不像挣扎过。

    穆文修蹲在车门口看了很久，没说话。

    技术员在车里仔细勘查，刘刚带着警员张伟、梁伟在周围搜索。过了一会儿，技术员在副驾驶的脚垫上找到了两枚黄铜弹壳，用镊子夹起来，放在证物袋里。

    "穆处，" 技术员举着证物袋给穆文修看，"六四式的，两枚，击针痕迹很清楚。"

    穆文修接过来，借着车灯看了看，弹壳底部有一个圆形的击针撞击凹痕，边缘很规整。他脸色沉了下来，把证物袋递给李全发。

    "六四式。" 穆文修说，声音很低，"12 月 1 号东郊丢的那把，就是六四式。"

    李全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这枪可能就是郑少康丢的那把？"

    "还不能定，" 穆文修说，"但可能性很大。弹壳送技术科，和丢枪案的信息并案查。另外，把郑少康叫来，让他再仔细回忆一下丢枪的细节，之前他说的那些，我总觉得有保留。"

    "行，我天亮就安排人去叫。"李全发回答道。

    刘刚从车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穆处，车里翻了一遍，死者身上没发现钱包，零钱盒也空了，储物盒被翻过，但没有明显的乱翻痕迹，凶手目标很明确，应该就是劫财。车上暂时还没有指纹，凶手应该戴了手套。"

    穆文修点了点头，问："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 刘刚翻了翻笔记本说，"司机叫封世伦，四十五岁，原是某机关治安科科长，前年下岗，自己买了辆车跑出租。家里人已经通知了，正在往这边赶。"

    穆文修 "嗯" 了一声，没再多说。他在现场又转了一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 两边是废弃的建材仓库，没有路灯，没有监控，连个行人都没有。

    凶手选这个地方下手，要么对这一块环境熟悉，要么就是事先踩过点的。

    "全发，" 穆文修说，"现场交给技术科，咱们回去开会。"

    当天上午八点，八处会议室。

    技术科的鉴定结果出来了：两枚弹壳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