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二〇〇三年十一月二日，下午三点多，河北沧州新华分局刑警大队接到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

    "供销宾馆那边报了个可疑人员的情况，说是205 房间住了个河南人，没身份证，行迹不太对。要不你们过来看看？"

    值班民警问道："怎么个不对法？"

    所里的人说："就是不出门，白天拉着窗帘，晚上才出去转一圈。服务员跟他说话，他也不怎么搭理，而且眼神看起来也不对。"

    民警回答说："行，那我们过去看看。"

    供销宾馆在沧州老城区，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白瓷砖，有一半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灰砖。门口挂着个红牌子，写着 一行红字——住宿十五元起。

    刑警大队派来了两个便衣，一老一少。老的姓李，已经干了二十年刑警，少的刚分配来不久，姓王。

    他们先找了宾馆老板了解情况。

    老板说：“这个人是十月三十一号来的，开了间最便宜的单人间，十五块钱一晚。来的时候就背了一个破包，没什么行李。登记的时候说身份证丢了，还没来得及补办。”

    "他平时都干些什么？" 老李问。

    "也不干什么。白天就在房间里待着，拉着窗帘。就晚上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几个馒头或者饼。" 老板说，"吃饭也不出去吃，就在房间里啃干饼。问他要不要热水，他说不要。"

    "说话什么地方口音？"

    "好像是河南那边的口音，不过我听不太准。"

    老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和小王出了宾馆，在对面的小卖部门口找了个位置，假装抽烟，盯着 205 房间的窗户。

    窗帘果然是拉着的，看不见里面。

    他们盯了一下午。

    205 房间的窗户一直没动。直到傍晚六点多，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有人往外看了一眼，又拉上了。

    又过了半小时，宾馆门口走出来一个人。他看起来又瘦又矮，也就一米六出头。穿一件旧夹克，灰扑扑的，背上还背着个破包，头上戴着个帽子，帽沿压得很低。

    他出了大门，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往巷子口走。

    老李和小王马上跟了上去。

    那人步幅很小，但频率很快，所以走得并不慢。

    走了大概两百米，那个人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

    老李和小王迅速闪身躲到一堵墙后面。

    那人扫了一眼，可能是没发现什么，继续按原来的节奏往前走。

    走了五十米，他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因为无处可躲，老李和小王就索性朝那人走了过去。

    那人见老李和小王朝他走来，竟然加快了脚步，后来甚至开始奔跑。

    看到这种情绪，老李立刻意识到那人可能真有问题，于是和小王一起追了上去，在巷口的一个拐角处，终于把他追上按住了。

    那人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就不动了。嘴里嘟囔着："你们干.......干什么抓我？"

    小王把他拽起来，搜了身。没搜出什么 —— 一个破包，里面几件换洗衣服，几十块钱，一包烟。

    没有搜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老李看了他一眼。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睛很小，滴溜溜地转，不敢正视他，明显看起来心里有鬼。

    "走吧，跟我们回去一趟。"老李不由分说把那人带到了分局，并马上进行了审讯。

    "姓名？"

    "杨......杨新海。"

    "多大了？"

    "三十五。"

    "哪里人？"

    "河南正阳县的。"

    "来沧州干什么？"

    "打工。"

    "以前干什么的？"

    "打过零工，在工地上。"

    "身份证呢？"

    "丢了。"

    "为什么见了警察就跑？"

    "我不知道你们是警.......警察，我以为是坏人，我害怕。"

    问一句答一句，多一个字都没有。态度倒是挺配合。

    老李盯着他看了半天。

    这个人有几个地方让他觉得不对劲：

    第一，操河南南部口音，正阳那边的。最近公安部刚通报了一个系列杀人案，皖豫鲁冀四省交界地作案，嫌疑人画像就是河南南部人。

    第二，身材瘦小，一米六左右。跟通报里的画像，差不多。

    第三，符合流窜作案案犯的习惯 —— 没有身份证，昼伏夜行，见了警察就跑。

    但此刻他也不能确定，毕竟河南河北挨着，从河南来，又长得像、口音也像的人，多了去了。

    老李想了想，说："先抽个血，做个比对吧。"

    于是，杨新海就被抽了血，然后血样连夜送往河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