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远黛,日消薄雾,一袭浅紫儒袍,徐步青石路,花间影移,袖拂流风淡香,懒把春光仔细度,只享浮生半日闲。
但,比起主人家悠然自得,被人抱在怀里,此时依旧动弹不得的剑子,不免多了几分尴尬。若非混了千年,脸皮厚度够,堂堂道教顶峰,竟被儒教顶峰自房中以这般暧昧姿势,抱一路到后山桃林,传出去,他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啧,早上用餐过后,龙宿问他,是否有兴趣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晒一晒太阳,他还以为是在后院,欣然同意,谁知竟抱着他一步一步慢悠悠走山路到后山看桃花品茗,这一走,便是半个时辰。
“主人,剑子先生。”似乎早已算准主人脚程,两人到时,水方滚开,茶具已备,非常贴心将平时石凳换成两只靠背藤椅还添了软垫的仙凤,见自己主人真的抱着一身霜白道袍的剑子先生慢悠悠到后山来,眼角恰巧看到剑子先生半是纠结的表情,不由唇角微抿,只道主人是故意捉弄眼下动弹不得,任人搓圆捏扁的剑子先生。
不过,这数日因剑子先生伤重,主人早就拆了他的束冠,任银白长发垂瀑其后,加上先生仙人天姿,这一袭霜白轻纱道袍,衬得剑子先生更加缥缈若仙,远远望去,同着一身飘逸紫袍的主人,似笑非笑,似抱着一位堕仙美人,拂流风日影,踏花而来,宛如一对神仙眷侣,煞是好看。
……似乎被自己奇怪的念头吓到,仙凤不由失笑,却是朝两人行礼,在主人颔首之后,便告退下去为剑子先生煎药了。
“要喝茶吗?”将剑子放下后,龙宿颇有主人意识,入座掌茶,优雅长指,不疾不徐进行茶道之序,清净和寂间,风雅悠然,差一分不足,过一度失味,让尤善茶道的剑子,也不禁赞叹龙宿手艺。
“龙宿,汝什么时候,茶艺竟精进如斯。” 相识数百年的至交好友,早已没了那些繁文缛节与细节计较,往日三人聚会,一般都是由自己掌茶,毕竟剑子自认自己茶艺,算是精通,但今天见龙宿手艺,已成大家。
“哈,不就是在你剑子大仙舍生忘死,日以继夜领导中原群侠,守护苦境之时咯。正所谓前方大战,后方纳凉,龙宿不才,无匡世之志,只能潜心修艺自娱了。”将一杯茶香轻渺的香茗,放在剑子前方石桌之上,淡金双眸似笑非笑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剑子,并不正面回答剑子疑问,反而难得话题一转,语带轻嘲。
为何修习茶艺?或许,只是他不喜欢一个养成数百年的习惯,因眼前这抹越来越少在眼前出现的白影而消失了。或许,他只想戒掉一个习惯,却不小心,养成另外一个习惯罢了。
“哎,这句话,龙宿,汝是在抱怨吾冷落你了么。”似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剑子一脸无辜,唇边却是隐隐带了几分笑意,望向自他清醒之后,先前发生一切,犹如风过无痕,甚至有意与他拉开距离的龙宿,偏瘦的大掌,似还有些无力,却是徐徐伸向自己面前这杯茶。
“耶,剑子仙迹乃道门表率,交游广阔,心怀天下,龙宿已是尘外之人,有幸在剑子朋友名单之上,占了一个名额,已铭感五内,岂敢抱怨。”见剑子慢悠悠端起茶杯,嗅香品茗,龙宿倒是不知剑子有意将话题打弯到这里,是否顾左右而言他了。
“咳,咳咳……”交友广阔,朋友名单只占一个名额……虽知龙宿乃是故意顺他话,但向来平静无澜的道心,却依然因为龙宿的在意,而翻起淡淡愉悦。剑子面上,却是一脸无奈,故意摇了摇头,将香茗放下。
“哎,本是好茶,可惜了……”
“恩?可惜什么?这茶有何不对么?”见剑子煞有介事,让龙宿不禁剑眉微扬,对于自己的茶艺,龙宿还是很有信心的。
“茶倒是没问题,不过这水,被主人家放成醋了~哎,暴殄天物啊。”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剑子还故意看了对面闻言微楞的龙宿一眼,在见到某厚脸皮的,难得浮了红晕,虽然不过一瞬,倒也让他心情越发愉悦起来。
“好个剑子,又在占吾便宜。哎,定是龙宿招待不周,惹好友不快了。不若告知一下仙姬姑娘,吾想,她一定真乐意前来三分□□照顾你。”虽知剑子话语,本是有意拐弯说他似女人小气计较,龙宿不免浮了几分羞恼,却是紫龙扇一摆,祭出杀招。
“额……咳,剑子此番能死里逃生,全赖好友,如今受伤沉重,已让好友诸般费神,还是别为他人添麻烦了。”虽知龙宿乃是玩笑之语,但一提到剑子仙姬,却仍免不了冷汗直流。对她,敬谢不敏。
“耶,自汝当初被三魔将断了一臂,仙姬姑娘便为汝固守豁然之境,弃天帝之后,风闻剑子汝尚在人间,再度回到豁然之境,以女主人自居,对剑子汝这般情谊,怎会怕麻烦。只怕,龙宿派人通知一声,仙姬姑娘即刻便会前来与豁然之境男主人见面。”虽然知晓剑子无意,但,在他看来,剑子这般任人肆意妄为,败坏自己名声,甚至被逼得有家难归,确实也是心够大。
因为无意,所以不争,亦不辩,任她肆意妄为,只等陷入迷障的人自醒,这般淡泊宽容,龙宿自认还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