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透进蒙蒙的亮光,三千发丝铺在他的床边,泪水将被褥都浸湿。一夜的滴水未进,心头的绝望却是更甚,我又何尝想离开你,我又何尝不想陪你到天荒地老,可是师父啊,小骨已经不是从前的小骨了,你与我在一起于公于私都要遭人非议,受人诘责,更还要连累孩子们,为什么你就不能明白,而你我此生或许更不该如今日般相依偎了。
她胡乱举起一条手臂擦了擦眼泪,他的身体冒着一股寒气,掌心更是冰凉,这样一直睡着不行,得弄些吃的去,得让他好起来。揉着发酸的腿脚,刚想抽出手却被他牢牢抓住。她心头一喜,师父虽然没醒,好歹是有了些动静。
“师父,你怎么样啊?好点没有?”见他依旧双目紧闭并不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毫不放松,花千骨只得重新蹲下身,趴回他身边。
也不知道小鼎怎样了,东方是否能控制住。这些日子以来,花千骨除了想将小鼎锁进蛮荒外,也想按以前的样子炼化神器,可如今她早已不是妖神附体,哪有足够的力量炼化,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己锁进小鼎,以身封印图华奎的魂魄。所以在自己进鼎前得让他好起来,让云湍可以照顾他、爱护他,不要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世上。
一想到有一天他会和云湍在一起,会在天长日久中爱上那个女子,花千骨就觉得心如刀绞,苍天捉弄,为什么自己总不能与他长相厮守,即便他们有了一双儿女,却还是要硬生生地逼她离开。她将脸埋在他的手背上,只觉得满心的委屈与难受,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她恨不能将心掏出来给他,那么爱却说不出口,那么爱却要将他推给别的女人……
整整三天白子画都没有醒来过,期间云湍一次次地送来新鲜熬好的药,白家兄妹数度在爹爹床前哽咽不止,就连幽若和笙萧默都满脸担忧,微不可探的脉搏,寒意逼人的身体,失去血色的清俊面庞,若不是他死死地拽住花千骨的手,所有人都要觉得他已经死了。
整整三天,她没有离开过半步,不知道小鼎的情况更担心师父,为什么不醒过来?!是在惩罚她,是要让她愧疚死吗?花千骨又气又急,他是师父却比她还孩子气,任性无理,让大家都提心吊胆,难道他不知道六界现在盗寇四起,群龙无首,人间更是硝烟刚平,百废待兴;生灵涂炭后的苍天与大地比往日更需要他。难道他就不能想想她,哭也哭了求也求了,他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睛看看自己?既然不愿意,为什么还要死死地拉住她!
花千骨在众仙面前并未表现出什么,待到只剩两人时,她的委屈、愤怒一股脑儿全冒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想要拽开他的手指。
“放手,让我走!你不是不愿醒吗?既然这样还拉着我干什么!”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这样折磨自己,拼尽力气的花千骨怎么也掰不动那根根手指,她累得气喘吁吁,索性坐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你是师父,你怎么能这么……你再不醒过来,你要我怎么办……”
原本的强撑的情绪瞬间崩塌,她都这样了,他为什么还要她,她哪里值得他这样待她。
那凄惨的哭声似乎要倾倒尽这一年的委屈与伤痛,思念与难舍。她抱着他的手,哭得隐忍而肝肠寸断:“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小骨……”低不可闻地一声,床榻上的人终于垂着睫毛轻轻地唤她。怎么哭成了这样?心疼地抬起手温柔地擦着她的眼泪。
花千骨从混沌中抬起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又红又肿,斑驳的泪痕挂在脸上别提多狼狈了,她一抽一抽地看着他,嘟囔着还是止不住地流泪:“你终于醒了,你终于愿意看看我了。”
“是你不愿意见我。”要不是她刚才哭得太大声,他根本不愿醒。
“我不见你,你就可以这样吓唬我吗?”她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这一年来的光阴只是噩梦一场罢了。
“嗯,是师父错了。”白子画拉着她的手,“过来。”他挣扎着要起身,可又太虚弱,幸好被花千骨及时抱住。
四目相对,满是柔情缠绵,在彼此的眼中锁住那朝思暮想的人儿,谁都不想分开,谁都在贪恋那熟悉的味道。
“我去把药热一下。”花千骨仿佛想起了什么,拿起靠垫让他可以舒服地坐着,却仍被他紧紧地环住腰。他从未像现在这样靠在她怀里,抓着她的手臂不肯撒手。
花千骨不自然地推了推他,她身上脏,他不能这样抱着自己,可是这样的依恋又让她狠不下心,只得柔声道:“药凉了。”
“你的眼泪是为我流的吗?”
花千骨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脑中天人交战,若说是,以前所有做的一切都白费;若说不是,他刚刚醒来,她不想他的病情再有反复。踌躇不宁,一时便沉默了。
这样的沉默让白子画悲从心来,胸口只觉闷得难受,他离开她的怀抱,坐直了身子别过脸去:“不用勉强自己,我这副身子总能好,你也可以去找你想找的人。”
失了他的拥抱,心中空落无助,他把暖意全部带走,只剩寒气环绕周身。花千骨知他误会却也不